群音涼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電話掛掉,又過很久,我聽見我自言自語的聲音:嘖,裴束真無聊。
綜藝節目錄制現場,我在后臺,單手撐著下巴,等裴束結束工作。以前有一次,我心血來潮,要坐在觀眾席,結果被人認出來,還問不再拍戲的原因,從此我再也不坐在那種地方。
其實,到今天這個地步,我并不需要跟裴束這么緊,不過是因為一些奇怪預感,我變得很珍惜每一分鐘。
主持人問很爛的問題,理想型。她說喜歡性格堅強的,嘖,她真是每回都有新答案。帥的,高的,有肌肉的,纖瘦的,溫文爾雅的,活潑陽光的,今天的答案尤其讓人無語,喜歡堅強的。
我等裴束到最后,她的手按著肚子,我懷疑是胃病復發。給她找藥,讓她吃掉。但她還是不好,額頭上的汗密密一層,我問她去不去醫院,她點頭。于是我帶她走,她的小韓助理為她開車。我握著她的手,陪她痛,她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我也跟著痛,下嘴唇咬得很緊,還要她來安慰。
做這一行,少有人生活規律身體健康,要么心理也多少有一些問題,她與我,一個占一樣。我陪她,在醫院里,有人認出她,想合照,她撐著笑臉,和她剛才錄節目時一樣,美麗強大,沒有裂痕。我自心底里為她疼。
醫生說,可能是需要做手術的程度,她偏頭,問我近日行程,我脫口而出,可以安排好,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憑什么能說得那么理直氣壯。但身體要緊,她得做手術,還需要時間休養。她好像還是看出來我在說謊,只問醫生有無其他方法,醫生看著她,說年輕人都不愛把身體當回事,但也不批評太多,按照裴束的意愿不動手術。
我還是擔心,希望能夠給她排得出來假期,暗自在心里研究近來各種資源與行程,可以推掉的,可以延后的,想了很久很久,腦子很亂,懷疑我是不是上了年紀,對工作不再得心應手。神奇的是,裴束能看出來我的苦惱。她安慰我,說不動手術也有養好的可能。其實我知道是屁話,但需要給她面子,點了點頭。
她在醫院打點滴,我在旁邊,陪她說話。她莫名其妙問我,還記不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的事。
我愣了愣,其實是記得的,但有一點丟臉,不如裝作忘記。于是我說,我忘了。
她笑了。她總是會笑得很明媚,不管什么時候,找不出來裂痕,但哪怕是天空,萬里無云的天氣,也時常會有飛機拖著很長的尾巴,劃上一道口子。
她說,你一定記得的,如果你不記得了,那我說給你聽。
我雙手捂著臉,卻還是分開食指和中指,透過指縫,看她回憶往事時的表情。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在我哥哥床上。
我沉默。只是想想也能再度感受到當時的尷尬。
很多年前,我第一次見到裴束的時候,她闖進她哥哥的房間,要趁她哥哥去公司的時候,偷什么東西,但沒想到,從來不留女人過夜的她哥,也竟然會留下一個二線小明星。四目相對,很尷尬,她說她進來拿一些東西,問我會不會保密。我問她,如果我不保密會怎么樣,她不說話,我又問,如果我保密會不會有好處,她還是不說話。
那個時候的裴束,還不是后來這樣的性格,被人抓住把柄就一句話都不會講,如果是現在,至少能端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仿佛她進別人的房間偷東西是天經地義的事。以前的她,只是很倔強,很鋒利,甚至也刻薄——她哥哥說,是遺傳了她的親媽,總之一點不圓滑。
最后我說,你拿吧,我不會說。我低頭,玩手機,不管她到底要偷什么。最后她拿走一樣東西,是一根頭發。我和二十歲的裴束,是在那樣的情形下見面的。
她二十歲的時候,雖然很倔強,爪牙鋒利,但有光芒,我不太懂她。到了她不再擁有家人的后來某天,我主動提起,你要不要演戲,我隨口一提,她隨便聽一聽,但沒想到后來會成為那一段故事的結局。
我總結:“不知道為什么,才認識你的時候,每次見面都很狼狽。”
的確,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在她哥的臥室里,臉腫了半邊,巴掌印很明顯,還裝若無其事玩手機。而她在偷她哥哥犯罪的證據。
“沒事,都過去了。”
我不吭聲,我們沉默,在溫柔的默契里沉默。我終于知道,我到底是無法被取代的,她包容一切我的講不上臺面的脆弱與不安,我摸她的臉,心里想,此刻我們不該身處醫院。
遺憾,她大概率沒有想到我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