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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那些事情,的確十分痛苦,可是為了你的好兄弟塞子,就再痛苦一次吧。”
黑暗中的瓜頭搖搖頭,說道:“痛苦一直伴隨著俺,早已經麻木了。”
18.
1934年,即死新娘下葬的四年之后,河源村的五爺家死了三口人,方家村的方家死了兩口人,之后五爺的老婆,以及處理冥婚的桿子婆全部發瘋,再之后當時護送冥婚隊伍的男人們和另外兩個從旁協助的走陰婆,也都死的死瘋的瘋,參與其中的道長也被大火燒死。關于這些,都在祖師爺留下的信中有過描述。然而這之后的一切,神棍阿宏便不得而知了。
“1934年的早春,俺和塞子幾乎已經忘記了冥婚的事情,兩個人整天在外面胡混。”瓜頭說道:“直到有一天,俺們兩家一起吃飯,才聽俺們父親說五爺家的事情,死了不少人,也瘋了不少人,大家都說跟冥婚有關,其中一定有弄錯的地方,才被鬼纏上的。”
“謠言雖然有夸張的地方,卻也有正確的時候。”
“五爺家出了這么大的變故,一定要請人來破解的,不知是誰跟他說,家里陰氣太盛,需要陽氣撞門面,尤其是童男。”瓜頭說道:“出于五爺家的勢力、財力,以及俺們父輩都是拜把子的兄弟,俺和塞子這兩個童子,順理成章的住進了五爺家的大宅子,跟我們一起的,還有另外十個男孩。我們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進行儀式。”
“效果怎么樣?”
“糟透了!不出十天,陸續有孩子夢見一個戴著面具的女人,包括我和塞子。”瓜頭說道:“俺比塞子年長幾歲,按理說承受能力應該比較強大,可即便如此,也被嚇得胡說八道的,更不要說一向膽小怕事的塞子了,他整日以淚洗面,天一黑就渾身哆嗦,天一亮,就像從閻王殿回來一樣,人都虛脫得不成樣子了。”
“五爺是怎么處理這個現象的?”
“哼,五爺根本就不拿俺們當人對待,在最可怕的那幾天里,他每天都用俺們進行儀式,哪怕有的孩子莫名其妙的死了,也不肯把俺們放回家。”瓜頭說道:“長話短說吧,一共有十二個童男,死了十個,最后活著的就是俺和塞子了。”
“可你最終也死了,究竟發生了什么?”神棍阿宏說道。
十二個孩子陸陸續續死了十個,五爺的精神隨之崩潰,家中工人也都跑散,對于塞子和瓜頭的控制便不那么嚴了,只要不離開家門就好。瓜頭聽到有人說,五爺瘋瘋癲癲的老婆撞墻死了,道士不讓出殯,說是得停尸幾天,還不能被外人知道。家中因此亂作一團,對于塞子和瓜頭的儀式活動也隨之停止。幾天之后,瓜頭聽下人說,桿子婆也撞墻死了。
接連的死人,使得敢在五爺家干活的人越來越少。或許五爺還留有拜把子兄弟的一份情誼,他把瓜頭和塞子放了回去。
很快,日本鬼子發動的戰爭之火燃燒到這片寂靜、卻并不平靜的深山之中。所有人,無論貧窮還是富足,全部舉家逃難。瓜頭和塞子跟隨家人,一起向西北方向逃難,五爺一家,隨著另一撥人,向東北方向逃難。
逃難的生活,根本就不是人過的日子,身心俱疲之下,很多人病死、累死,隊伍的人數越來越少。更可怕的是,自從回家就再也沒有做噩夢的瓜頭和塞子,又開始夢見戴著面具的女人了。每一晚,每一夜,女人距離他們都更近一步,直到有一天,女人來到了他們的面前。
“俺一直在想,那究竟是不是夢呢?太清晰了,仿佛就是個活人站在俺的面前,俺能看見她的肌膚,聞到她的味道。”瓜頭說道。
“夢境中的女人,究竟做了些什么?”神棍阿宏問道。
夢境中的瓜頭向前邁出幾步,這個剛剛開始發育的年輕的小伙子,勇敢的直面夢中最恐怖的東西。
“那女人距離俺特別近,她摘下面具,戴在俺的臉上,從那一天開始,俺的靈魂就再也沒有擺脫過這個面具,一直到今天,到現在,到此刻。”瓜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