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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了有三年,應(yīng)該都腐爛成一具白骨了罷?萬一日后她不在了,梁元敬每次想起她,都會聯(lián)想起白骨森森的樣子怎么辦?
“梁元敬,你……”
阿寶挪到他身前,正想勸他不要看,卻見他陡然睜大眼睛,面色驟變。
這是怎么了?
阿寶莫名其妙,背后卻響起一聲野獸似的哭嚎。
“阿寶啊——”
李雄撲在打開的棺木上,扯著嗓子崩潰大哭:“我的阿寶啊!那些殺千刀的,他們怎么能這么對你啊——”
阿寶轉(zhuǎn)身,難以置信地后退半步。
翻開的棺蓋上,遍布指甲劃痕,入木三分,木頭中還嵌著斷裂的甲片,血跡斑駁,棺木里,白骨嶙峋,以一種扭曲變形的詭異姿勢蜷縮著,依稀可看出死者臨死前有多么痛苦。
原來,她不是自縊而死的。
那日趙從將她抱在懷中,說她還有氣,還活著,都是真的,并不是他神智錯亂下的胡話。
原來,她竟是困在漆黑封閉的棺木中,活活被憋死的。
“轟隆——”
一聲炸雷響起,霎時風(fēng)起云涌,天地變色,今歲隆冬的第一場暴雨,終于是降下了,傾盆的驟雨將在場的三人瞬間淋成了落湯雞,卻無人出聲說一句話,無根之水痛快地洗劫著大地。
梁元敬面孔慘白,雨水順著他的臉龐,灌進他的脖頸里,他死死地攥著拳,牙關(guān)緊咬,眼周赤紅,突然轉(zhuǎn)身,大聲質(zhì)問阿寶:“你不是說你是懸梁自盡的嗎?這是怎么一回事?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我不知道?!?
阿寶被他嚇得慌忙搖頭,忍不住恐懼地后退,“我不知道……別問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
她不知道!
不要問她!她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
阿寶掩住耳朵,不停搖頭,然而有什么東西,正在飛快地涌入她的腦海。
那是一片黑暗,好黑,伸手不見五指。
“來人啊——”
她拼命拍打著棺木,卻只聽到釘子楔入棺木中的聲響。
“別——我還活著——”
她喊,卻無人應(yīng)答。
棺蓋一寸寸地合上,嚴(yán)絲合縫,帶走最后一絲光明,空氣越來越稀薄,她大口呼吸,十指在棺蓋上亂抓,抓得指甲斷裂,鮮血淋漓。
痛!好痛!
“趙從……”她喊。
“阿哥……”她絕望地哭著喊,“求求你們了……誰來救救我?”
沒有人。
沒有人會來救她,空氣終于消耗殆盡,密閉的棺木中,她痛苦地掙扎,抽搐,雙腿亂蹬,手指將脖子抓出一條條血痕,眼球爆凸,瀕死之際,她爆發(fā)出此生最凄厲的一聲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為什么?
為什么要這么對她?
她到底做錯了什么?!趙從!薛蘅!祝安!馮益全!
這天地間的所有人!她要他們都不!得!好!死!
“啊啊啊啊啊??!”
“娘子——”
四周狂風(fēng)大作,飛沙走石,離得最近的李雄已被大風(fēng)掀去一旁的樹干上,摔暈過去。
梁元敬伏在地上,耳鼻都滲出血來,指尖深陷進地面,竭力抬起頭大喊:“阿寶,不要——”
覺明和尚也是七竅流血,頂著狂風(fēng)沖到他身旁,將手中禪杖插入地中數(shù)寸,大喊:“抓著!”
梁元敬抱著禪杖,這才不至于被風(fēng)刮走。
覺明又喊道:“佛珠給我!”
“你要干什么?”梁元敬捂住手腕,“不要傷她!”
覺明氣不打一處來,大聲喝道:“你睜大眼看看——那不是你娘子!她已經(jīng)入魔了!”
梁元敬茫然望去,阿寶還在厲聲尖叫,她的魂體已經(jīng)不再透明,而是黑氣彌漫,如此顯眼的怨氣,就連道行還未到家的覺明和尚都可以看出,繚繞森然的黑霧中,依稀可以看出一雙血紅的眼睛,猶如暗夜中的嗜血修羅。
“不,”梁元敬還是搖頭,拼命捂住手腕佛珠,“不……不,她是我娘子,我不能讓你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