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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元敬呆呆道:“她說, 你為了給我請大夫,把家里的錢都花光了,沒錢給她買糕吃。李兄,我這身子,眼看是不中用了,你別管我了,我身無長物,無以為報,不如……”
“你別聽她胡說。”
李雄打斷他:“那日是阿寶先看見你昏倒的,也是她讓我救的你,這丫頭就是嘴巴不誠實,其實心底可關心你了,你高燒那幾夜都是她照顧的。行了,別胡思亂想了,我去給你請大夫。”
李雄起身出了門。
梁元敬愣愣的,終于知道那日昏倒前,還有幾個高燒的夜晚,看到的那片火紅衣裙,并不是意識混沌時產生的幻覺。
“誰要給那病秧子請大夫啊,要去你去!我不去!”
屋外傳來阿寶混著哭聲的叱罵,似乎是李雄在邀她一起去鎮上請大夫。
那邊李雄壓低嗓子勸了幾句,哭聲最終漸漸地低下去了,應該還是牽著哥哥的衣角,跟著一起去了。
梁元敬含著笑意,慢慢地闔上了眼睛,心想,她哭起來可真響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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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來后,給梁元敬換了幾劑更貴的藥材,貴有貴的好處,這幾帖藥湯服下去,先前怎么退也退不下去的燒終于退了,他撿回一條命來。
退燒那晚,阿寶進來給他換額上的帕子。
梁元敬睜開眼,看著她道:“謝謝。”
阿寶一言不發地掀了他額上帕子,蹲在地上清洗,衣袖挽著,露出兩截白生生的藕臂,腕上戴著三只銀釧。
她埋著頭,眼淚一滴滴地落入銅盆中,砸得水面蕩開一圈圈漣漪。
忽然扔了手中帕子,騰地站起身,兩眼濕紅,瞪著梁元敬道:“我雖然饞,卻也知道人命比一塊糕點重要!你少瞧不起人了!”
梁元敬忙道:“我知道,對不起,我那日說錯話了。”
阿寶哼了一聲,別扭地道:“你知道錯了就好。”
說完,又繼續蹲下去為他洗帕子。
過了一會兒,梁元敬問她:“你喜歡吃什么糕?”
這無疑是問到了阿寶的點上,她不帶猶豫地說出了一串糕點的名字,桂花糕、芙蓉糕、蕓豆卷、豌豆黃,只要是甜糕她都愛。
說這些糕點時,她臉上也帶著笑,露出心馳神往的眼神,讓梁元敬看了想笑。
“不對,”阿寶忽然又反應過來,神色警惕,“你問這些干什么?”
“我害你沒吃成糕點,想以后買給你吃。”梁元敬認真地說。
阿寶發出嗤笑,不以為然:“你有錢嗎?”
梁元敬微微一笑:“總會有的。”
“那等你有了再說罷!”阿寶起身去倒水。
“等等,”梁元敬忽又叫住她,“阿寶,你們救我回來的時候,有看見我背的書篋嗎?”
他的畫具與旅行路上所繪的畫作都在里面,其中還包括青城山上剛畫完的一幅山水圖。
阿寶端著水盆,冷笑道:“怎么?以為我和阿哥撿到,偷偷藏起來了?”
看她的模樣,大有自己說一聲“是”,她就立馬連盆帶水潑過來的架勢。
梁元敬忙道:“不是,我只是問問,沒看見就算了!”
他生怕阿寶一言不合就動手,急得額頭都生了汗,滿臉通紅。
阿寶見狀,撲哧一聲笑:“你急什么?怕我拿水潑你是不是?放心罷,你好不容易退了燒,我才不給自己找罪受。”
她將水盆擱在桌上,雙手比劃著道:“你那日昏倒,動靜太大了,就‘嘭’地一聲,地上的灰都給你揚起來了……別笑,笑什么笑,我是說真的。連人家喝茶的碗里都飄進去不少黃土,幸虧你暈過去了,不然別人要找你賠錢的。”
她一說起話來,便東拉西扯,沒完沒了,重點不知偏到哪兒去了。
梁元敬只能簡要提醒她:“書篋。”
阿寶皺眉:“我知道,你急什么,這不就要說到了么?你那箱籠那么大,摔到地上,都摔散架了,里面的東西全摔了出來,一下就被人搶光了……你眼睛瞪那么大干嗎?很難理解嗎?”
梁元敬搖搖頭,他生于揚州,倒沒有見過這種場面,早聞巴蜀民風彪悍,如今一看,果然……
阿寶最后總結道:“所以,就是這樣了,你的行囊都被人撿光了,若不是我阿哥手快,恐怕你也被人抬去屠宰場了。”
梁元敬:“……”
阿寶正色道:“想笑你就笑。”
梁元敬再也忍不住,一串笑意飛揚上眼角眉梢,他笑出了聲,邊笑邊咳,笑得連眼淚都要出來了。
阿寶本來一臉嚴肅,被他的笑意傳染,竟也跟著一起笑了起來,兩人笑得東倒西歪。
屋外的李雄聽見,還以為是出了什么事,進來一看,兩人互相指著對方,笑得喘不過氣。
“跟倆傻子似的。”李雄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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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元敬就這么在李家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