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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元敬道了謝,聽她笑道:“先生請稍等,皇后娘娘尚在梳妝。”
梁元敬點了點頭,將茶盅順手擱在一旁。
有幾個小丫頭躲在屏風后偷看他,見他的目光淡淡掃來,那些小丫頭們便通紅著臉,你推我搡地嬉笑著散了。
阿寶哼了聲,收回視線,酸里酸氣地道:“你的面子倒大的很,方才給你端茶那侍女,是薛蘅從娘家帶來的貼身侍女,打小一塊兒長大的。”
梁元敬偏頭道:“是么?”
阿寶張口剛要說話,卻望見薛蘅來了,只得閉上了嘴。
薛蘅頭戴龍鳳花釵冠,上綴大小花二十四株,身穿緋羅制成的禮衣,上繡九尾彩雉,兩靨飾以珠鈿,扶著侍女的手緩緩走來。
梁元敬跪伏在地,舉手加額,行大禮。
薛蘅命他平身之后,將他仔細打量一遍,隨后微笑道:“經年不見,先生風采更比當年了。”
梁元敬頷首道:“娘娘謬贊。”
阿寶越看越不對,怎么回事兒,這兩人認識?
她狐疑的目光在他們二人之間掃來掃去,梁元敬只當看不見她。
薛蘅與他敘過舊后,便提議道:“今日天氣很好,待在屋中,不免辜負了這樣好的春光,先生若不嫌麻煩,便隨我一同到御花苑去賞賞花罷。”
梁元敬垂首應是。
阿寶趕緊追上去,心里莫名其妙,薛蘅為什么要拉他賞花?難道是為了拉近關系?她不嫌累么,那冠子有多重她是知道的。
事出反常必有因,阿寶有種不祥的預感。
季春時節,御花苑里群芳爭艷,除去一些早春的桃花杏花,還有一個紫藤花架,遠遠望去,燦若煙霞。
薛蘅搭著侍女的手臂,邊散步邊道:“聽聞昔年先生初次為廢后李氏畫像,也是在御花苑里?”
“廢后李氏”四字一出,她身旁的侍女全都露出極度驚懼的神色。
扶著她的侍女更是四下看了看,忍不住欲言又止:“娘娘……”
薛蘅掃她一眼,淡然道:“無妨,梁先生不是外人。”
說完便看向梁元敬,很明顯是在等他的回答。
阿寶在心底輕嗤,果然薛蘅就是要事事與她比較,不過她算是問錯人了,人家梁大人才不會記得這種小事。
不料梁元敬卻微抬起頭,目光追逐著天際流云,輕聲道:“是,那是熙和元年,十月初二。”
阿寶驀地一怔。
作者有話說:
男二賄賂大臣,以及宰相焚毀詔書并非原創情節。
歷史上真宗為幫劉娥改換出身,曾以美差誘惑權知開封府劉綜,這位大臣很有骨氣地拒絕了。后面劉娥親自出馬,接觸出身高貴的劉燁,再次遭拒。真宗要越級加封劉娥為貴妃,宰相李沆當著內侍的面焚毀御筆手詔。
文案有寫女主身世參考劉娥,這里再次說明一下。
第6章 舊事
熙和元年,十月初二,葵亥月,壬午日。
梁元敬拒絕作畫的消息流傳出去,阿寶便迅速淪為了闔宮的笑柄,她氣瘋了,感覺無論走到哪一處,都有人在背后議論和笑話她。
趙從要為她另外挑選一名翰林畫學正來為她畫像,阿寶卻無論如何也不肯干,她偏要這個梁元敬。
那時她剛被冊立為后不久,正處在風口浪尖上,一舉一動都有諫官們的眼睛盯著,趙從勸她算了,忍一時風平浪靜。
阿寶就是不答應,她忍不下這口氣。
趙從被她鬧得沒辦法,只得第二次宣梁元敬入宮。
這一次,他沒有拒絕。
阿寶尚且記得,那是個天氣很好的秋日,萬里無云,后苑的丹桂和菊花都開了,花團錦簇,熱鬧得很。
她讓內侍們將梁元敬領進后苑,自己卻在坤寧殿里頭坐著,那時在她跟前服侍的是銀屏,負責替她跑腿打探消息。
梁元敬被領到事先安排好的地方后,銀屏便讓他開始作畫,限時三炷香,畫的題目是皇后賞秋圖。
出這個題的目的,純粹是為了難倒梁元敬,因為他沒有見過皇后,自然也就無從畫起了。
阿寶很好奇他聽到這個題目的反應,便問銀屏。
銀屏說:“娘娘,他沒說什么。”
怎么可能?
阿寶不高興道:“難道他沒問皇后娘娘在哪兒?”
“問了,”銀屏答道,“妾也按娘娘教的說了,指著花叢說,‘娘娘就在此處,難道大人沒看見么’,‘大人是生來便患有眼疾,還是目中沒有娘娘’?”
“他怎么說?”阿寶急忙追問。
“梁大人什么也沒說,只是拿起了畫筆。”
阿寶又問:“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