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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沒覺得自己和別人、和母校有多深的感情的葉亭晚,在畢業的這一天還是情不自禁的流下了淚水。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一地走遠,有些從來就只是淺淺的點頭之交,為什么還會非常不舍?看著以后再次進入就不是作為學生身份進入的母校,以前從不覺得它有多重要,很多時候甚至覺得它的實際實力根本配不上它的名氣,為什么離開之前會在整個校區從南走到北?又從東走到西?看著那些平時一起玩耍、一起嗨皮的朋友們擁抱之后頭也不回的背影,為什么會如此地悲傷?又不是不能再次見面,內心為什么會如此敏感脆弱?
一直覺得自己很難對人或事傾注感情的亭晚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會留下這么多真心的淚水。
上一次流淚是什么時候呢?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亭晚內心再無傷痕,從此只當那是一個淡淡的過往。
四歲的亭晚長相一眼就能讓人喜歡,因此得到了一個富豪的青睞,他也成為了別人眼中的幸運兒。生為孤兒的他即使年歲小,經過遍嘗白眼的遭遇,已經非常早熟了,他從來不抱有僥幸心理,以為終于有一個落身之處,卻遭受了更殘酷的事實。心理變態的人一直都有,這個富豪只是有條件滿足他的心理變態而已。剛開始只是打掃衛生,放著好好的女傭不用而已,慢慢的便開始了言語上謾罵他,身體上毆打他,也許是亭晚從來不哭不鬧的表現讓富豪更加感興趣,那些承受不了如此對待的其他孤兒都被送走了,只留下了他,那時候他六歲。六歲的他從來沒有得到老師的教育,那個富豪從來不讓他有時間休息,每天定時八個小時睡覺,直到后來,他發現隔壁別墅里的小女孩每周末都有家庭教師上門培訓,他就總是趁富豪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摸摸地溜出去在窗戶外面觀察,幾分鐘后再回來,他很聰明,從來沒被抓住過,就連學習也進步很快,即使只是幾分鐘的時間,他可以學到家庭教師花幾個小時來教小女孩的知識。
幾次之后,小女孩邀請他和她一起聽課,小時候的亭晚思維快的讓人驚訝,家庭教師很快就喜歡上了一點就通的亭晚。她們從來不明白為什么每次他都只能待幾分鐘就得走,亭晚也從來不會說。
八歲那年,家庭教師教小女孩彈鋼琴的時候邀請亭晚一起彈奏,一直以來都驚訝于鋼琴能夠奏出優美旋律的他非常開心,可是當他手指觸碰到黑白琴鍵的時候,他卻怎么也沒有力氣按下去,究竟是為什么呢?也許亭晚永遠也不會明白,也許他心理非常的明白卻不想明白。
在經歷了連續三個月的繁重家務和毆打卻沒有學習的陪伴之后,亭晚的內心越來越憂郁,他已經兩個月沒有說出一句話了。這一天富豪卻突然地對他特別好,甚至伺候他穿衣吃飯,不知所措的亭晚盡管心里疑惑,習慣沉默的他還是沒有問過為什么。直到這天下午,富豪手腳利落地把他身上的衣服都褪干凈,然后捆綁在床上的時候,亭晚終于知道,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只有無窮無盡的傷害與利用。當第二天亭晚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他身上沒有一寸完好的肌膚,他哭過,喊過,踢打過,即使淚水如雨、血跡斑斑,也從來沒有結束過。身體上的傷害讓他的感官更加麻木,他已經不知道疼了,只有身體本能的條件反射讓他從來就沒有停止過戰栗。可是印象最深刻的卻不是身體上的傷害,而是富豪嘴里一直罵著他的那句“廢物”,他從無自信,因為沒人喜歡他,沒人稱贊過他,一直壓抑的他內心里深深地自卑著,一直以來沒有倒下、支撐著他的就是他相信自己不是凡人,他比正常人更加聰明,富豪一直罵他“廢物”,這一句話徹底地擊倒了亭晚的城墻,粉碎了他自己編織給自己童話,此時的他心里只有一個想法,逃避,逃避,遠離這個充斥著排斥氣息的地方,他要離開這里,再也不想遭受虐待,再也不想聽到侮辱的話語,再也不想抑郁寡歡的活著,如同行尸走肉一樣的活著。
逃離出去比他想象的還要容易,他拿走了富豪錢包里的所有現金,一路不斷地轉車終于到達了紅楓城,紅楓城位于藍海星地圖上是離富豪別墅最遠的一個城市,也是理論上最能擺脫富豪陰影的地方。
剛開始的他如同驚弓之鳥,再過了兩個月的蟄居日子之后,用完所有錢物的他只能結束離群索居,卻發現要定居下來才是真正的難題。他沒有父母,沒有朋友,沒有親人,也不想讓人收留,悲催的他只能淪為乞丐,索性豁出去,他跟在一個盲眼老婆婆的身后,即使盲眼婆婆的耳朵再靈,她也聽不到葉亭晚的腳步聲,亭晚很久以前走路的時候就不帶聲音了。就這樣,白天乞討,夜晚躲進盲眼婆婆的家里,一個月后,盲眼婆婆也死了,被超速行駛的車撞死了,被撞的瞬間亭晚在隔了幾條街的角落乞討,聽說有一個盲眼婆婆被撞之后,飛速地跑了過去,看著如同碎尸的婆婆,一地鮮紅,他忽然淚如雨下。從來沒有跟婆婆說過哪怕一句話,也從來沒有想過給予幫助,從來把自己置身事外的他,一瞬間感到了生命的脆弱,也許他死的時候,根本不會有人知道吧。他不是為婆婆哭泣,他是為自己哭泣,為自己在世界上沒有存在感而哭泣,為世界上不會有人記得自己哭泣,為自己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而哭泣。
亭晚晚上繼續住在盲眼婆婆的家里,他冒充了婆婆的親戚的孫子,是過來陪伴婆婆晚年的,從此他有了一個可以讓人接受的身世。他找到了附近的小學,以平均分61分驚險的超過了該小學三年級的升學考試,從此他能像他的同齡人一樣正常接受學校的教育。盲眼婆婆并沒有什么財產,除了一套房子,加上保險公司給予的巨額賠償,亭晚順利地利用這些錢作為學費讀完了小學、初中和高中,高考的時候又超常發揮地進入了舉世聞名的紅楓大學。
這就是葉亭晚的曾經,從沒有人知道的曾經,他決定塵封、永遠不會想起的曾經。
比起曾經,現在這些離別簡直就是小case,為什么還是如此難以控制眼淚的留下?難道這就是感情?
難怪很多人覺得感情非常重要,難怪總有一些男男女女愛的死去活來,難怪……他是如此地不想擁有感情,因為擁有了感情,就再也難以放下。
“葉總,紙巾。”坐在去往公司的車上,旁邊的秘書貼心地遞來了一打紙巾,連續哭了一個小時,葉亭晚也差不多哭不出來了,且讓他做一個小時的縮頭烏龜吧。
“葉總,您在學校里的東西今天要搬嗎?”
“不用,我最近幾天還想回去一趟。”亭晚擺了擺手,他不想承認自己重感情,可是感情來了,把它壓抑下去只會適得其反。
也許某天回首,今天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可是對亭晚來說,今天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日子,今天之后,他不會再是今天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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