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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們跌落下來已然過了將近一個月。
駱梵音與那個黑衣女人早就離開了,再也不曾回來過,留下他們二人在這山谷谷底。
“醒醒……”他俯身,輕輕撫了撫她的額,那里出了一層薄汗,微涼。
“不……”白梨落在夢中咬唇,雙手忽然死死地揪住了被單的一角,眉目蹙起,冷汗不斷冒出,仿佛體內(nèi)正有一對小人在打架似的。
離無雙搖了搖她的肩,卻沒有叫醒她。
事實上,白梨落此刻確實出了問題,不是夢中的情景讓她無法醒來,而是她體內(nèi)的真氣又到了一月一度的十五之夜,筋脈逆行,讓她內(nèi)腹痛得不可自已,那汩汩涌出的寒意從內(nèi)腹一直上升到大腦,她漸漸失去對自己行為的控制力。
“白……”離無雙尚未完全叫出口的名字被一雙手扼在頸間,突如其來的力道鉗制了他。白梨落突然坐起的身子將他擠出了床邊,脖子卻被她修長的指尖扼住了,離無雙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幾乎要窒息而死。
“說!你為何要救我!”白梨落閃著青光的眼眸中射出兩道寒冷的目光,她的指尖絲毫沒有松開,扼著離無雙的脖頸,她冷冷問道。
“你……你怎么?”離無雙艱難地問出了一句。
“你不是要殺我嗎?為何要跳下來?到底有什么目的!”白梨落仿佛換了一個人一般,眸子里全是青黑的光芒,一閃一閃。她還不曾想起,自己所練的功夫,曾被刻在了一枚青黑色的冰冷的鐵牌之上,閃著青黑的幽光,就像她此刻的眸子。
“我……”他覺得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黑暗,白梨落的那張臉像極了曾經(jīng)的顧念兮,只是那眼中的冷意,是他從未見過的。
白梨落癲狂的狀態(tài)持續(xù)了不過一分鐘,眼中的青光一閃而逝,瞳孔又重新恢復了正常的黑色,她的手猛然無力地松開,身子也跌回了床內(nèi),離無雙的身子也隨之跌倒在地,他撐著最后一絲清明趴在地上喘了兩口氣,這才爬了起來。
“咳咳……”離無雙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靠在了床邊的墻壁上,淡淡地看著白梨落緩緩清醒過來的模樣。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白梨落記得自己剛才做了什么,她慌忙抬眼,“你怎么樣?”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感到有些怪異,她這么關(guān)心他做什么。
“你怎么了?”離無雙沒有說什么,只是挑了挑眉,“今日是十五。”他沉吟了一秒,“上個月十五,你似乎也出現(xiàn)了這個狀態(tài)。”
白梨落蹙眉,跳下了床,忽然覺得自己的功力更上了一層樓,她垂眸看了看自己腕間越發(fā)光滑的皮膚,抬眸看向離無雙眼中隱藏起的擔憂,她心里某處微微顫了顫,“無事。”
“告訴我真相!”離無雙不打算如此草草略過,抬手拽住了正欲向外走的她,白梨落頓了頓身子,扭頭看他,“你要知道什么?”
“你練得什么功夫!”
白梨落詫異了一下,嘴角抿了抿,“我以為你會問我,到底是誰。”
“那個我知道了。”
“哦?你不懷疑了?也就是說,你已經(jīng)認準了,我并非你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她索性轉(zhuǎn)過身,帶著嘲笑的表情看著他,“既然如此,你管我練的什么功夫?”
離無雙胸口一起一伏,顯然連平息自己胸中的氣息都很困難,內(nèi)傷的痊愈是一個長過程,盡管他武功高強,在這缺藥少醫(yī)的谷底,那也得好好休養(yǎng)不是。眼下,被這么一擊,又是內(nèi)息不紊。
“我承認……”他垂眸,“你不是她,我……但是,我知道你不是她。”
這一句讓白梨落莫名其妙,卻又覺得心底某處亂亂的感覺開始無限地擴大,她盯著他半晌,忽然笑了,靠近了幾步,“你明知我不是顧念兮,還舍身救我?你明知我不是她,還對我這么關(guān)心?你明知……”
“對,我知道!”離無雙打斷了她。
白梨落繼續(xù)笑著,笑得有些嫵媚,卻又不帶感情,那雙眸子里滿是嘲弄,“你都知道……難道……要背叛她么?還是說,你已經(jīng)背叛了她……愛上我了?”有那么一瞬間,她忽然很想哭,明明這就是最初來中原的目標啊,為什么現(xiàn)在她卻覺得可笑而可悲,為那個女子感到不值。
她是不用殺他了,她不得不承認,她是不想害他的,盡管他們之間莫名其妙地糾纏了許久,她還是不想殺他。
“跟我走……”離無雙仿佛鼓足了勇氣,抬眸看著她。
白梨落冷笑一聲,“為什么?”
“不管你是誰……我離無雙都愿意傾力護你!”
“哈哈……傾你之力?顧念兮就是我明日的下場嗎?”白梨落嗤笑道。
離無雙語塞,神色有些凄迷。
“離無雙,你未免太自信了……依我看,不論是那個云公子,還是那個盟主,都不比你差!”白梨落冷冷地嘲諷道,她內(nèi)心是激動地,今夜發(fā)作的時間明顯變短了,而此刻她心中的冷意卻陣陣浮起。
“你喜歡云麒?”離無雙看她,眼中有不確定。
“到也不一定……我看,盟主也不錯……”白梨落抽出了她的手。
“你……你對我,就不曾有一點……”
白梨落扯了扯嘴角,“我是個錙銖必較的人,或許曾經(jīng)有過一絲不忍,但在你想要殺我的那一刻,就不再可能了……”算了吧,放棄吧,我不想再與你有任何瓜葛了……
她心中所想,不過是離開這個山谷之后,便各奔東西,經(jīng)過了這一個月的思考,她已經(jīng)不想再替師傅殺人了,尤其是她不愿師傅被那個女人脅迫。她打算離開這里,重新回到蓬萊,哪怕從此孤身一人呆著,也比卷入這些個莫名其妙的紛爭中來得強。
“明日我要出谷了,你若跟得上,就一起走,跟不上,就在這里自生自滅吧!”感覺得到自己功力大成,心境也變了,從前優(yōu)柔寡斷,如今卻是有些鐵石心腸的意味,白梨落瞅了瞅一旁的離無雙。她有充分的自信可以離開這里,只是離無雙卻是個拖油瓶。
白梨落抬腳欲走,離無雙抬手拉住了她,“放手!”她不耐地猛然甩開,將離無雙推在了一旁,“哐當”一聲,本來安放在墻角的盛滿水的木桶,被離無雙碰翻了。白梨落毫不猶豫地出了屋子,留離無雙一人站在原地發(fā)愣,他腳邊正躺著跌倒的水桶,水漬溢出了滿地,沾濕了一雙銀色的履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