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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此次暈倒是情緒過于激動,加上外力沖擊所致,切記要安心調養,不可激動。老夫這里為夫人調了一劑方子,是安胎用的,堡主只管給夫人按時服用,可保大小平安。”
“一個月的身孕”,大夫的話重復在腦海中,不斷沖擊著我的心臟,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御風坐在床邊,拉著我的手,喜出望外的表情十分刺眼,他的嘴角噙著滿足的弧度,吩咐著下人打賞大夫離開,御卿站在窗外遠遠看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我知道,她的嘴角肯定也帶著安心的笑,這一下,沒有人跟她搶云麒了。
“我想一個人靜一會。”我低低地出聲,御風立刻放開了我的手,為我蓋好被子,“好,我去熬藥,你先睡會。”
他眉眼間是欣慰的笑,是開心的笑,是幸福的神情,一舉一動都是初為人父的愉悅,這里卻只有我,可能還帶著苦澀和自嘲的表情,就連下人們也都歡天喜地地準備著所有的事情,仿佛只有我,一個牽扯在內的局外人,想要淡定卻也不能淡定。
門外,是御風喜悅的聲音,“吩咐下去,下個月初一,我要娶顧小姐過門,務必要準備周全。”
“是,盟主。”有人低眉順眼地退了下去。我愣了一下,竟不知何時,御風已從瀾風堡的主人變成了天下武林的盟主,這些日子我像一只金絲雀般被關在籠中,卻不知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
躺在床上,我細細回想過這些日子以來的事情,竟發現我與離無雙越走越遠,遠的幾乎要看不清彼此了。他與穆錦妍的盛世大婚,那個雨夜的鮮血淋漓,藥王谷的滿門被屠,還有殘忍的回憶,一幕幕在我眼前過電影一般地呼嘯而過,不曾停歇。這么久,他也不曾尋過我,也是,聽到他親口說的真相,他從沒愛過我,我心如刀割,此刻也不過是心如死寂,可是為何我還是會想起他,還是會念念不忘,就算是傷害,我也無法輕易抹去全部的記憶。看到青花,那一行字的雋秀,白幻塵的出塵、離無雙的冷冽,全都歷歷在目,像是印刻在腦海中的烙印,揮之不去。他的面具,他的疤痕,他完美的臉頰,時間流淌著,洗刷著我所有的神經,淚水也洗刷著我所有的視線,唯一能動的手附上自己的腹部,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這樣的我要怎么繼續走下去,這樣的我就連弄清真相的資格也沒有了,曾經我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誤會,可是現在,就算是誤會,也沒有挽回的機會了。我也曾想過,到底是不是我的錯,是我欺騙隱瞞他在先,還是他欺騙我在先,可是面對如今的我,真相也不過是一場笑話。
休養了十日,身子好些了,可是心情并不見得好。站在云麒的屋門口,我不知該往哪去,徘徊了半日最終還是停留在這里,心里很亂,唯一想傾訴的人只有他,到了門前卻又害怕。
忽然,門從里面被推開,云麒的視線從里面探了出來,他愣了一下,隨即打開了門,“你怎么會來?”
“我……只想來看看你,你還好么?”我張口,卻發現嗓音嘶啞,連忙又閉上了嘴。
云麒垂了眸,淡淡地看著手中的酒杯,沒有作聲。
“酒多傷身。”我伸手去拿他手中的杯子,卻被他一把攥住,他的目光瞥了瞥,“你的右手怎么回事?”
“沒事。”我藏起右手在身后,“我……我想說……我……”支支吾吾半天,我說不出一句。
他蹙眉,放開了我的手,“離無雙怎么讓你來這里?”
心莫名地痛了一下,我闔眼,“我就是……出來……散散心而已。”
“來瀾風堡散心?”他顯然不相信。
“嗯。”
“你有事瞞我。”他用的是肯定句,可惜我什么都不能吐露。
“沒有。”
一陣沉默,我站在桃林里,他坐著輪椅倚靠在石桌旁。
突然,我回眸笑了笑,“云麒,那年在瓊山島,你恨我么?”
云麒抿了一口,抬起眼來,眸子里是疑惑和驚艷。今日我特地略施粉黛,看起來氣色不錯。半晌,他緩緩閉上眼,似乎在品味口中的甘醇。
“你還是恨我的吧。如果不是遇見了我,你不會被利用,你也不會離開家獨自漂泊,更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樣子。你該恨我的。”我笑著,帶著莫名的釋懷。
“我記得,洞房花燭,你流淚了。送我離開時,你的心一定很痛。你看,如果不是我,你不會有這么多不開心的回憶。”
云麒放下了酒杯,轉眸看著我,“你怎么了?”他終于正視著我了,卻是一臉的疑惑,我笑著,走到了他的身旁,蹲下來倚靠在他腿邊,“你說是因為我你才喜歡白色,可是你知道么,我是因為離無雙才喜歡白色。”
他的手顫了顫,身子有些僵硬。
“可是你從來不知道,在我心里,你就是一株桃花,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么,桃紅色的衫子,其實最配你了,我卻從來都沒告訴過你。”我說著,將頭倚在他身邊,淚水劃過了眼角,沾濕了誰的衣裙。
“阿古。”他低低地喚我。
“云麒,沒有我,你是不是會更快樂?”
云麒垂眸看著我的鬢發,他的手緩緩地挪到了我臉側,輕輕拭去我的淚,我只是吶吶低語,“你這一生的不幸,都是由我開始。那就讓我來結束吧。”
我站起身來,深深地望了一眼還在怔愣的云麒,湊近了他的臉頰,在他的嘴角輕吻了一下,“云麒,忘了我吧。”
轉身,穿過了層層桃林,我朝著來時的路小步趨近。
夜里涼風陣陣,倒春寒的威力向來不弱,我披了件斗篷在自己的院子里踱步,御風不許我隨意走動,他總是時常來看我,晚上依舊是留宿在我房中,盡管我夜里時常驚醒,他也隨時關切著我的一舉一動。我雖然無法對著他露出笑臉,卻也沒有再惡言相對。他將全山莊上下布置得喜氣洋洋的,還添置了許多小孩子的用品,可是我卻一點快樂的情緒都沒有,只覺得日子如同無味的流水般緩慢地游走著,沒什么起伏,也沒什么刺激。
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身下涼涼的感覺讓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這些日子我偷偷地試了試自己的內力,發覺雖然不能再輕易動武,但是體內的真氣卻在冥冥中一圈又一圈地循環著,似乎還有所恢復。忽然,懷中一陣熱熱的溫度傳來,我掏出了那個帶有溫度的東西,是泛著銀光的青花,然而拿出來的一刻,它又變回原來那副冷冰冰的模樣了,我甩了甩腦袋,難道是我眼花了?將它放在桌上,我用指尖細細地擦拭著鏡面的灰塵,“嘶”,突然的刺痛讓我嚇了一跳,抬起手,左手的食指有一個小小的劃口,一絲血跡滲了出來,滴落在鏡面里,順著血跡的走向,鏡面里所有的微光竟朝著漩渦狀波流的中心匯聚而去,漸漸聚集在鏡面的最中心點,隱隱泛出一絲邪魅的青光,正待我要細細看時,耳邊呼呼的風聲吹過,夾雜著人的呼吸聲,我猛然抬頭,院子里的墻角陰影下站著一個人,一身黑衣隱藏在夜色中看不分明,但臉的輪廓卻那么清楚,銀色的面具依舊完美地扣合在他的臉上。
我的心猛然間漏了一拍,慌亂之間站起身來,對面那人一步一步走出了陰影,直到離我不到幾米的距離,近的我幾乎能聽到他呼吸的聲音。
靜的,我也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在砰砰地不正常地跳動。
呼呼的依舊只是風聲,院子里靜的毫無生氣,有什么東西悄然飄落,化作煙塵隨風逝去。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顫抖的身子,和隱隱作痛的心臟,不能活動的五指如同廢棄的工具,連這件披風都不能拉緊。絕望的哀傷死死侵襲著心臟,像是沾滿鹽水的鞭子狠狠地凌遲著我的心房,不斷抽痛,“幽冥符已經給你了,你還來做什么。”
他眼中似乎有什么東西是我看不清的。
“我找了你許久。”他緩緩開口,聲音還是我熟悉的渾厚,帶著不易察覺的冷冽。
“是么?找我做什么?幽冥符已經在你手中,我沒有任何價值了不是么,這可是你說的。”我苦笑,突然間覺得這場景實在可笑。
他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我驚慌失措地退開一步,避開了他,“你別碰我!”我驚慌地退到了桌子旁,撞掉了青花。
“鐺”一聲,那帶著青光的鏡子掉在了地上,離無雙一瞇眼,俯身拾起。
“沒想到這么久了,你還帶著這個。沒錯,幽冥符我是拿到了。不過,想必你也知道那里面的秘密,你說……”
我怔忡地看著他,那熟悉的臉,那帶著戲謔的表情,卻忽略了那一抹怪異。
“與我何干?”
“呵,”他笑了,笑得有些魅惑,“找了你這么久,沒想到這副模樣了竟然還有人要?真是可惜了顧清越為你出生入死啊……”
“你什么意思?”我心一驚,死死地看著他。顧清越明明被穆錦妍帶走了,他怎么會有他的消息。難道是我看錯了穆錦妍?
“他死了。”
“你騙人!不可能的!”我驚叫道,不可能,哥哥跟穆錦妍在一起,她不會傷害他的。
“顧清越還真是硬骨頭,你在他心里可比穆錦妍重要。我不過是想要顧家的劍譜和心法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