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小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雙黑曜石般的眸子從門后緩緩出現在我的視線中，我的身子仿佛被磁石吸引般安靜地佇立在原地，深深地望入那一雙眸中，無法自拔。

他一身紅袍，錦衣繡緞，完美無瑕的容顏，我癡癡地看著他，竟不知該向前一步，還是后退三分，“阿……”

我不過剛剛張口，他身旁出現了另一道身影，同樣的鮮紅如血，同樣的完美無瑕，精致的面龐，玲瓏的身段，站在那里，天然一對璧人。

這畫面如果從遠處看，一對新人在大家的簇擁中緩緩走出了房門，他挽著她的手，帶著陌生的親昵亦或是喜悅的神色。我站在斜對面的假山旁，像是傻了一般地張口無言，一身月白色的薄裳既與這嚴寒的冬日格格不入，亦與這鋪天蓋地的喜慶的紅格格不入。天地間，剎那不過我們二人相視，極慢，卻又極快，像是過了幾個世紀，又仿佛只有一瞬間，離無雙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腳步卻沒有停下，輕輕牽著新娘的手，隔著那迷蒙的紗蓋，她也是冷若冰霜的眸色，只是扶著喜婆和新郎的手臂，穩穩地轉過拐角，朝著大堂走去。

一群丫鬟喜婆紛紛跟在后面，人群甚至涌到了我的跟前，我被院子里匆忙來去的下人們撞到了假山的一角，右肩狠狠地磕在冷硬的石頭上，隔著薄薄的衣衫，那石塊冷的像塊鐵，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空氣里仿佛要結了冰了。我死死地摳著石塊，一定是他沒有看到我，一定是的，不然他不會不理我的，對，一定是。

我深吸一口氣，提步快速跟在了下人隊伍的后面，穿過重重的走廊，直接進了禮堂的一側，來觀禮的賓客將禮堂圍得水泄不通，我只能站在外圍的空地上，遠遠看著禮堂中央已經端坐好的中年男人，他一身的玄黑色錦袍，眉目沉穩，瞳孔有神，嘴角忍不住噙著一絲歡愉的笑，正聽著俯身匯報的喜婆說著什么。我瞇了瞇眼，朝陽刺得我有些眼痛，那個男人聽完喜婆的匯報，忽然站起身來，朗聲笑著，從座位上走到了禮堂正中的位置，他張口的一剎那，我看見周圍的賓客都紛紛噤聲，所有的目光都朝著他投射而去。

“歡迎各位武林豪杰前來參加小女的婚禮，穆某在這里先行謝過！”穆孟華朗聲說道，底氣十足，他站的直直的，眉間帶著笑意，可是卻給人一種陰詭的感覺，不知為何，我心里一陣焦慮襲來。

“大家先行入座，等一下吉時到了，我們就觀禮。”司儀在一旁高聲喊著，大家紛紛落座，我站在最后的人群外，有些孤零零地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落腳處，只得躲在了角落里，等待著。

“新人到！”長長的傳聲從院子深處穿過一重重厚重的門廊，終于抵達了眾賓客的耳朵，我轉眸看去，一對新人身著火紅的喜服，從院子里攜手而出，心剎那間仿佛結了冰似的，我無法呼吸，他們是那么登對，似乎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男的俊美而高冷，女的溫婉而活潑，雖然兩人臉上似乎都沒有什么表情，一副僵硬的面部線條讓他們二人各自的美麗紛紛褪色，我能看到的只有穆錦妍含著僵硬和不甘的眸子，還有離無雙那雙帶著冷意的眼。

“吉時到了，新人開始行禮。”司儀開始高聲喊叫，我一步撥開了身前的人群，急忙叫到，“我反對！”

眾人的目光一瞬間都投到了我的身上，驚訝、奇怪、看戲，什么心態的都有。我撥開人群，走到了禮堂中央，“怎么回事啊？”我聽見有人竊竊私語，離無雙目光緩緩落在了我身上，帶著一絲驚訝，卻始終面無表情，眸中仍舊是一片死寂。

“不準結！阿離……”輕聲喚著他，我希望他能給我一個回應，然而他只是淡淡地望著我的眼，那里透著冷漠，讓我不知所措。

“你是……顧小姐？”穆孟華從后面走了出來，站在了穆錦妍身邊，打量著我。

“對，我是顧念兮，我才是離無雙的未婚妻。”

“未婚妻？”或許聽到了什么有趣的新鮮名詞，眾人紛紛開始討論這個問題。

穆孟華掃一眼眾人，“顧小姐，今日前來小女的婚禮，喝杯喜酒如何？”他的眸子暗沉幾分，緊緊地盯著我，我平靜地對視，“喜酒？離無雙不能娶她，還喝什么喜酒？”

“這又是怎么回事啊……”周圍又有人竊竊私語著，眾人打探的目光放肆地在我周圍徘徊著，其實我并不在意他們的目光，我唯一想要看到的是阿離的回應，然而他卻始終不曾認真看我一眼，這讓我心里漸漸發冷。

“阿離，我回來了，我說過我會給你一個解釋。”我上前一步，站在距離離無雙只有五步的位置，他身后，穆錦妍像一灘死水般靜悄悄的，仿佛從來不存在過，只是安靜地站著，紅紗下的表情也看不分明，，我也不想去看那刺眼的喜服，只是認真地等待著離無雙的目光。

空氣靜得仿佛我們身處一片毫無人跡的曠野，世界只剩下我和他，我在等他的回答。

突然，我看見他嘴角微微地勾起，帶著時有時無的笑意，“我為何不能娶她？”

仿佛一錘重擊，我感覺自己的大腦蒙住了似的，“你在說什么？”

“穆小姐是名媛閨秀，離某為何娶不得？而且……顧小姐似乎忘記了，是你主動離開，如今還回來作甚么？”

“阿離，我的心里一直都只有一個人，從來都是你。我沒有變，從來都沒有變。”

離無雙嘲諷地笑了，“是么？你為了云麒可以冒險，可以不顧生死，可以丟棄我們的諾言，你說心里只有我一個，我還能信么？”

“你為什么不信我？”

“你身邊不止一個男人不是么？云麒、御風，甚至連顧清越，也不清不楚的，你叫我兒子怎么信你？像你這樣的女人，誰敢要？”一道尖厲的女聲從簾子后面傳了出來，白蓮月今日也換了一身淺橘色的錦袍，妖嬈中帶著點嫵媚，輕輕撥開簾子，露出了那風韻猶存的臉龐。

“你胡說！”我叫到。

穆錦妍突然開口道，“顧清越喜歡的人，是你吧？”她平靜的口吻讓我心驚，我看向她淡淡的眼眸，隔著紅紗，迷蒙而神秘，“不是的，哥哥喜歡的人是你！他發現你不告而別，已經找了你好幾日了。”

“是么？他為了你可以去死，可以不管不顧，你說他喜歡我？不覺得這好笑么？”

“穆錦妍，你喜歡哥哥的不是么？怎么可以嫁給離無雙？”我質問道，她幽幽地笑了，“為什么不可以？難道你以為你自己比我更有資格嫁給他么？”

眾人的耳朵紛紛豎了起來，“什么意思？”有人高聲問道。

“你什么意思？”離無雙皺眉，看向身邊的兩個女人。

白蓮月臉色變了變，似乎欲言又止，我趕忙制止，“白夫人，說話要三思。”

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紫，看了我半晌，離無雙在一旁緊緊盯著我們，不料穆錦妍忽然張口，“離門主，似乎還不知道真相呢。”

“穆姐姐，我求你……”

“你求我也沒用啊……你們倆的關系……你還真是齷齪！跟顧清越不清不楚，難道還想糾纏離無雙嗎？真是不知羞恥！”她橫眉冷對，目光犀利地看著我，我腳下一個踉蹌，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子，“別……”

“你們倆是兄妹。怎么能成親？”我無力阻止這一切被戳穿，雖然這根本不是事實，我所在乎的只有阿離他受到的傷害而已，然而，所有人都只會聽到這驚天的八卦，卻不知背后多少辛酸。

“你？”離無雙的眼中有著震驚，他飛快地將目光看向了白蓮月，她臉色有些泛白，但最終還是緩緩抬起了頭，“你爹是顧浪。”

我看見離無雙身子一震，他睜大的雙眼中滿是驚恐和震驚，似乎勾起了最血腥的回憶一般，他挪了挪腳步，瞬間放大的瞳孔瞪著自己的雙手，臉上出現反胃的表情，半晌才緩緩看著我，眼中是驚恐，“你早就知道了？”

“不，我不是顧家的孩子，我們不是兄妹，不是……哥哥可以作證。”我搖著頭，不是這樣的。

“聽聽……為了一個男人，竟然不承認自己的父親，不承認自己的祖輩，這女子也太不守婦道了，果然是狐貍精轉世……”

“天啊……兄妹，倘若成親，那豈不是亂倫，有違天理的啊……”

“你閉嘴！”我轉頭罵道，一旁碎嘴的喜婆立刻噤聲，狠狠地看著我不作聲。

“你聽我說……”

“你不用說了，你這個騙子！”離無雙雙眼泛著紅，手指蜷縮成緊緊的拳，抬眼看著我，眸子里全是震驚和怒意，我心口一窒，“阿離！”

“你別說了！如果……你我真是……兄……妹”，他闔眼，似乎做出了什么決定，我心一沉，只聽見他沉沉的決定，“更何況，你竟然瞞著我。顧浪……他竟然會是我爹，哈哈……我爹……”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我知道，那里滿是鮮血的顏色，是無法回憶的回憶，是我們都不忍觸碰的禁區，然而，就這么被□□地撕裂了真相的帷幕。

“阿離，不是的，我……我也是剛剛知道的，我沒有故意隱瞞，我只是……不愿你受傷……而且……我不是……我不是顧浪的孩子……你要相信我，我們不是什么兄妹，我們是相愛的人，由始至終，我愛的都是你，一直都是！我們不是兄妹……”

“夠了！顧念兮！我當你是姐妹，你當我是什么！你明明知道……可是你還是跟你哥哥糾纏不清！沒有你，我們相處得很好……可是一回來，一切都變了！都變了！”穆錦妍一把揭開了紅紗，有些歇斯底里地沖我吼道，我震驚地看著她，“你怎么可以！哥哥喜歡的人是你！”

“你和離無雙都是顧浪的孩子，你們根本就是兄妹，絕對不能在一起！”白蓮月皺著眉，恨恨地看著我，“否則你這就是亂倫！你不要臉，我們還要這張皮呢。”

我只看著離無雙，不想理會其他人怪異的目光，我只想看見他一個肯定的眼神，然而從他口中說出的話，我真希望，我從來都不曾聽見。

“離無雙，今日你必須給老夫一個交代，這也太不像話了！”穆孟華看了看眾人看戲的眼神，開始有些氣炸，“你現在就對著天下英雄說清楚，你要娶得，到底是誰？你真的要違背天理，娶自己的妹妹嗎？”

“我說了我們不是兄妹！顧浪不是我爹！”

“你閉嘴！”白蓮月一個耳光即將扇來，離無雙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雙兒？”她憤憤地看著離無雙，卻也不敢過于放肆。

離無雙淡淡地看著我，眸子里不見什么情緒，我的心突然抖了一下，顫抖著唇，我問道，“阿離，我只聽你說，我只信你。”我認真地看著他的眼，想把自己全部的心思都投入到他的眼眸中去，我努力地看著他，努力地不去在意大家不明真相而鄙夷的目光，我只信他，只信他。

“阿離……我瞞著你，只是不想你受傷，我在乎你，所以我害怕你會痛”，我有些哽咽，淚水無聲地從眼底涌出，噙著淚，我微微地勾唇，“所以，我知道，你也感受到的，對不對？我愛你。我沒有騙你，我真的不是……”

“我要娶的是穆錦妍，穆家堡的千金。”

我還沒說完的字眼，就這樣被他堅定而有力的聲音吞沒，我半張著嘴，感覺周圍人肆意嘲諷的目光穿透了我的身子，我多么希望，此刻我的耳朵是聾的，這樣，我也不會聽到這么干脆的回答，如此撕心裂肺，穿腸洗髓的回答。

輕輕合上張開的雙唇，我猛然抖了一下，垂眸，我感到心口一陣呼吸不暢，舊傷的位置上一陣又一陣怪異的疼痛傳來，疼得我嘴唇幾乎要發紫，我顫抖著唇，想再問他一句，“你是認真的？”

“是。行禮吧。閑雜人等，這里不歡迎！”他冷冷地瞥我一眼，轉身牽起了穆錦妍的手，重新為她蓋上了蓋頭，喜婆在一旁左瞅瞅右瞅瞅，趕忙拿起了一段紅綢子放在二人手中，穆孟華眉角微微放松了一些，“大家入座觀禮吧，這場鬧劇至此為止。顧小姐，你一身白衣，與這喜堂可是不吉利，還是請便吧。”一句話下了逐客令，兩旁的丫鬟們走了過來，拖著還在怔忡的我朝后退了幾步。

“新人入堂……”司儀扯著嗓子長長地喊道，賓客們一邊悉悉索索地從我身邊走過，譏笑的聲音不斷傳入耳中，一邊引頸望著那邊一對新人準備行禮了，眾人一離開，我竟只剩下一人重新站在了外圍的空地上，形單影只，陽光下，我一身白衣，還真是格格不入。

“一拜天地之靈氣，天地姻緣相合，月老牽紅線。”紅紅的兩道身影朝著我的方向緩緩拜下，我怔怔地看著離無雙那雙平靜無情的眸子，仿佛他腰間從不離身的軟劍猛然刺入我心尖，腳下忍不住踉蹌了一下，我扶住了身旁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