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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能停，也停不得，所以我任由灼燙的淚滴侵蝕著我的觸覺，繼續說著，“給我找個嫂子吧，穆錦妍一直喜歡你，這一回也是她救了我們，哥，我想你幸福。”

他的身子在微微地顫著，在我所看不到的角度里，他的眼眶酸澀而脹痛，他努力地眨巴著眼睛不讓更多的淚水流下，一雙溫熱的手包住了我的手背，“你知道么，你……就是……我的幸福。”

我眼窩里有一瞬的酸痛猛地襲來，蹙眉，胸腔里滿是心疼，我該怎么辦……

突然，他的下一句，讓我整顆心開始顫抖，直到唇被自己咬到流血，都無法承受，直到……很久的以后，我才真正明白，他這一句，是用了多大的勇氣才說出口的。

“如果，這是你希望的，我會娶她，只要你幸福……就好，我不會妨礙你的幸福……不會……”

他輕輕搬開我的手，踉蹌著走到門前，推開門，看了看湛藍的天色，邁著不太穩的步子，走出了這個房間。我垂眸看著自己的腿，生生邁不出一步，撐著桌子坐了下來，丹田里一股隱隱亂沖的真氣讓我感到不安和彷徨，“哥……”我喑啞著叫不出聲，捏緊拳攥住桌布，連手都在顫抖著，我強忍著內腹的不適，幾口深呼吸后，才感到稍微平靜了些許。剛站起身，眼前一片漆黑，只覺得身子朝著一旁的桌子倒去，臉頰重重地刮過桌角，一絲疼痛閃過心頭，闔眼之際，門前飄過一抹紅色的衣角……

“嗯……”體內像是有一股火在燒，超出負荷的熱量像是集聚在將要升空的火箭之下似的幾乎要撐爆我的身子一般在各個角落里亂竄，手指不聽使喚地攥住了不知誰人的手，耳邊聽見穆錦妍和顧清越的隱隱約約的聲音，我拼命地想要睜開眼，可是怎么也睜不開，只覺得臉上像是被一層無形的紗給蒙住了，幾乎就要窒息了。恍然間，看見離無雙一雙冷冷的眼在黑暗中閃爍著青黑色的光芒直直地看著我，我伸手欲拉住他的袖子，可是卻怎么樣也摸不到他的指尖，我張口，想要叫住他漸漸遠去的身影，他偶爾回眸，是不舍的神情，我眼睜睜看著他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可是怎么樣也發不出聲音，我絕望地流著淚水，感受著一片黑暗的死寂的氣息，離無雙帶著那一抹光亮越來越遠，我卻只能心痛地站在原地。

突然，四周充斥著血色一片，我又看到渾身浴血的離無雙被一條玄鐵鎖鏈鎖住了肩甲處，跪坐在我身前，我想要奔向他，可是雙腿卻動彈不得。我焦急地看著他，霎時間，他的胸口被一把無形的劍洞開，一股鮮血噴涌而出，直噴到我臉頰上，我的毛孔甚至能感受到那血液里熱乎乎的體溫，“不要……阿離……”我啞啞地開口，喉嚨里艱澀地發這聲音，仿佛聲帶都被車輪碾壓過。

“噗！”又是一劍，離無雙猛然吐出一口血，胸前的一片緋紅與其他地方的月色的外袍形成強烈的視覺沖擊，他蹙眉，隱忍的痛楚顯然已深入骨髓中，顫抖著的雙肩仿佛當初扣在顧浪身上的傷口的還原一般，我戰栗地看著這一幕，心臟不由自主地揪在一起。

可是離無雙終于抬起頭來了，他的眼中沒有恐懼、怨恨，他朝著我癡癡地望著，我讀懂了他眼中的情緒，那是悔、那是痛、那是憂，還有深深的濃情……可是，他為什么要對害他的人露出這種神色？血色的天地中，我什么都看不清，唯有他一雙明亮的卻又傷痛的眸，在我心底刻下最深的記憶。

手中是一抹黏濕的熱意，我猛地低頭，滿手都是鮮血，是誰的血？誰的？抬眼，他胸口的長劍，一端深深插入他的心口，另一端，卻擱在我的掌心，他的血，正刺眼地躺在我的手心，仿佛化作一個鬼臉，朝著我諷刺地獰笑著，“啊……不要……啊！！”

“啊！！”我猛然驚醒坐起，額頭上滴下的汗珠正好落進了我的眼中，酸痛的感覺襲來，我闔眼，手臂不住地顫抖，這是什么夢……

熱熱的毛巾擦著我的臉頰，我緩緩睜眼，顧清越那張清雅的面孔就在我身前，一雙明眸中透著擔憂和憐愛，正拿著毛巾擦拭著我的臉頰，他身后站著的是一襲紅衣的穆錦妍。

“我怎么了？”我看了一眼穆錦妍，把目光轉向了顧清越。

他蹙眉，拿開了毛巾，穆錦妍也是眉頭緊鎖，她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你這些日子，到底在練什么內功？”

我一愣，“怎么了？我練內功，有什么問題么？”

“我跟你說過，你的丹田被藥物傷了，根本不適合練內功。雖然不知為何，你體內竟能聚集起真氣，但是很明顯，你的根基不穩，這功夫不要再練了。”顧清越臉色一沉，聲音有些不悅，“可是，我明明可以凝聚內力的啊，我的體質已經有所改善了。”

穆錦妍上前一步，“你剛才被體內的真氣反噬，差點就走火入魔了，這什么功夫，怎么這么霸道？”

我心驚，不由得摸了摸心口，那塊玄鐵的幽冥符還貼身藏著，我垂眸，幽冥秘法，真的如此邪門么？還是……我練的方式不對，或者是我練的時間不足？

“沒事了，我這不是好好的？不用擔心了。”我淡淡地笑了笑，顧清越眼中閃過一抹失落，但還是勾起嘴角，摸了摸我的額頭，“如果身子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我點點頭，穆錦妍看我們似乎還有話要說，便朝我點點頭，“你要查的事情我已經有消息了，你感覺好點了舊跟嚇人說一聲，他們會帶你過來找我的。你先休息吧。”

“謝謝。我一會就過去找你。”

穆錦妍出去后，顧清越將門關上，這才重新坐回了桌子邊，我看著他有些拘謹的樣子，心中一陣難過，一時間卻只能呆坐在床上不知所措。

一陣尷尬的沉默之后，我忍不住打破了我們倆之間的微妙的氣氛，“之前，在瀾風堡，我到底失蹤了多久？”我對于自己在密室中度過的時間真的是不確定，練了幽冥秘法后，對于饑餓的感覺竟然減輕了很多，根本無法準確估計過了多少天。

顧清越愣了一下，抬眼看著我，“你到底被關在什么地方？你連著多日夜里是去了姨母的院子么？為何，突然失蹤了？那日天亮還不見你回來，我就有些奇怪，后來過了兩天你都不見回來，我便猜測你出事了，可是我在瀾風堡找遍了，都沒有找到你的蹤跡，一連過了將近半個月，御震天突然趕回來，我根本來不及離開，而且沒找到你，所以才會跟他們發生正面沖突。”他走到床邊，“你告訴我，是不是御震天把你抓起來了？”

我仔細想了想，那日是白蓮月將我引入密室，之后邊有人關上了密室的門，那么到底是什么人要故意將我關進去，他的目的又是什么，白蓮月，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她跟御震天的關系是我所見的那樣么？看來，這個女人，已經不是我們所知曉的姨母了，她是好是壞，暫時還不能確定。

“不是御震天，但是應該跟他脫不了關系，哥，白蓮月不是我們想的那么簡單，我們可能都被她的表象蒙蔽了。”

顧清越問道，“是她陷害你？”

我咬唇，“有可能。我被人關進一間密室，然后，無意中發現了這個。”我從懷中摸出了幽冥符，他挑眉，“這是……幽冥符？”

我點點頭，“而且，你看。”我將手指咬破，滴了兩滴血在上面，一揮手，果然又出現了幕墻，“這是幽冥秘法，上面寫了只能女子修煉，而且是亥時出生的才行。”

顧清越蹙眉，“你是亥時出生的沒錯，可是你的體質本就屬寒，更不該練習此種陰寒霸道的功夫。”

我撇撇嘴，“反正現在練都練了，而且都已經練到第九層了。”

“什么？怎么會這么快？”

我搖頭，“我也不知，但是真的就練到第九層了嘛。還差一層，不過最后一層寫著要自廢武功，才能練成，你說這不是坑爹呢嘛！哪有人練到第九層了，還自廢武功……”

“坑爹？”顧清越顯然對這個詞感到很疑惑，我吞了吞口水，“呵呵，我胡言亂語了……呵呵……”我干笑著，岔開了話題，“哥，我們還是好兄妹，對吧？”

顧清越眸中一抹苦澀，卻很好地被他的淡淡的笑容隱藏起來，“當然了，你是我的好妹妹，我是你的哥哥。”

“那哥，我給你介紹個女朋友怎么樣？你看你都老大不小了，也該給我找個嫂子了吧？”我一臉俏皮地說道，他的面色一沉，“我還不想成親，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吧，還有，那個女朋友？什么東西？”

我噎住，“這個就是，就是心上人的意思。”

“心上人也可以介紹？”

“當然了，你看，剛才那位穆小姐，如何？人家可是很喜歡你哦，一直向我打聽來著。”

他瞥了我一眼，“你沒把我給賣了吧？”

我立刻搖頭，“還沒。”還沒來得及賣……

顧清越一臉無奈，“我的事情我自己有數，你別瞎摻和了。好好休息一下，我出去走走。”

“可是你的傷？”

他怪異地看著我，“你睡了有三日，我就在你跟前陪了三日，這點傷早就好了，倒是我在這里都快發霉了，要出去活動一下。你也是，別睡太久了，要多鍛煉身體。既然現在都有了內力，我會再教你一些調息的方法，但是你最好少動用你的真氣，免得再出現這種情況。”

我乖乖點頭，顧清越走過來，幫我拉了拉被子，我擋住他的手，“好了，這大夏天的，會熱死！”

他笑了，摸摸我的腦袋，眼中有著寵溺的神色，我不自然地扭開頭，朝著里側躺著，“哥，我說的話，你記得……考慮一下吧，現在我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了，我也希望你可以找到屬于你的幸福。”

看不到顧清越是怎樣的表情，只聽得到他微微的嘆氣聲，他轉身走到了門口，臨出門前，低低地傳來一聲，“知道了。”

我闔眼，滿腦子卻都是他那一聲帶著心痛的回應，猛然覺得頭有些痛，我揉揉太陽穴，踢掉了被子，和衣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