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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內院，已是深夜。武林人士們都各自安排了住處，明日一早便會離開鬼蜮各自回家。

經過這次大會，我才知道，原來阿離現在是代理武林盟主，他的真實身份一直沒有暴露過，所以眾人只道是近些年來武林的后起之秀，木秀于林。二十年前，幽冥刀展鵬也從未對外透露過他的姓氏以及家庭狀況，以至于離家被滅門的真相，根本無人聯想到幽冥刀展鵬身上，只以為是一個普通大戶人家被殺，而離展鵬的死仿佛就是仇家尋仇，他孤家寡人一個死翹翹了而已。

涼風陣陣，春節一過，便快要到上元節，這天氣也不似前些日子那般寒冷，開始慢慢走入春天了。我朝著離無雙的房間走去，他還在前殿安排著眾人的住宿一類的事情，我只好先回來了，因為考慮到安全問題，阿離讓我住在他屋內的里間，他睡在外間，雖然剛開始我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孤男寡女同處一室不太好，然而看著阿離比我似乎更窘，他不自然的臉紅的樣子讓我忍俊不禁，我只好拿出女漢子的氣場，拍了怕他的肩，“那就這么定了。”離無雙頓時目瞪口呆，“你你你……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怎么都不害羞？”我剜了他一眼，“你都說我不是女人了，我還害羞個什么勁。”最后，就按照這樣的方式住了下來，雖然阿離嘴上還是不斷地批評教育我要像個大家閨秀，可是他怎么會理解我的生活方式和思考方式呢？

我的嘴角不由得上揚，一想起離無雙，我就想笑，盡管他帶著面具，我還是能準確地感知他的窘迫。回頭看了一眼無雙殿燈火通明，我轉身繼續朝著內院走去。忽然，前方陰影中一道身影閃出，我嚇了一跳，“誰？”

待那人走近，我才看清是御風身旁那個年輕人，他冷冷的表情卻并沒有讓我害怕，相反的我心中忽然涌出一股暖暖的感覺，“你是什么人？怎么會進來這里？”我環顧四周，阿離說他在內院周圍布下了至少十個影衛，這人怎么會無聲無息地進來呢？影衛都是吃干飯的？不行，我回頭得跟阿離說說。

“他們被我的迷魂大法困住了。”

“迷魂大法？”我吐吐舌，我還春三十娘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做什么？”我看著他，并沒有感到不安，他似乎沒有惡意。看著他朝我一步步走來，我竟不愿挪步，直到他與我的距離只剩下兩步時，突然從我身側飛來一劍，一道銀光劃過夜空，對面之人側身躲開，退開兩步。

“顧小姐沒事吧？”我轉頭，追風落在我身旁，“沒事。”我朝他感激地笑笑，他有些僵硬地點點頭，又看向對面那人。

“顧小姐？”對面之人輕輕問道，“呵呵，我果然沒猜錯。”他一邊輕笑出聲，一邊朝著我們走來，追風將我護在身后，一手持劍，冷冷地看著來人。

“你很厲害，能從我的迷魂大法中逃離。”

追風冷著臉，月光下他的神色有幾分肅穆，我忽然覺得他是一個很正直的人。

“我對她沒有惡意，”那人看著我，嘴角上揚，忽然間我明白了什么，“顧清越？”我試探地叫了一聲，“你是顧清越？”多年不見，我腦海中根本沒有大哥的樣子，此刻卻忽然感覺到一種別樣的情緒。

“小妹，好久不見。”他緩緩笑開，“哥！”我激動地叫了一聲，便朝他飛奔而去，一把抱了個滿懷，“真的是你，哥，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開心地流下了淚，是發自內心的感動，“小妹，是哥來晚了，害你受苦。”顧清越也緊緊摟著我。

追風有些吃驚地看著我們，默不作聲。

身后，一道聲音有些艱澀，在夜空里顯得格外孤單，“兮兒。”我身子頓時僵住，從哥哥懷中退出一步，有些艱難地轉過頭去，月色下，御風那張面孔顯得蒼白而瘦削，我頓時覺得胸口有些窒息，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么，半晌，才憋出一句，“御風，好久不見。”說完我就暗暗罵自己，為何每次都只有這一句。

“剛才那人不是你。”顧清越在我耳邊輕輕問道，我點點頭，沒有過多解釋，御風已走到我面前，他的唇有幾分顫抖著，“兮兒，你瘦了。”

我一震，抬眼看他。

“對不起，對不起……”御風一個大步上前，一把將我攬入懷中，他的手臂死死地箍住我的身子，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指骨的用力。我試著推開他，他卻抱得更緊，“對不起……是我不好，竟讓你一次又一次受傷，我答應過你的，絕不會讓你再受傷害了，可是我卻沒做到，眼看著你被人擄去……對不起……”

聽著御風幾近嗚咽的聲音，我心里一軟，推拒的手也小了幾分氣力，“風，”哥哥拍了拍御風的肩，御風這才放開了我，繼而用一種小心翼翼的目光將我上下打量著，“離無雙有沒有對你怎樣？”

我看了一眼御風，搖搖頭，小聲說著，“他……他對我挺好的。”顧清越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小妹，御風都告訴我了，離無雙殺死全莊的人，我一定要他血債血償！”聽著他狠戾的話語，我一把握住哥哥的手，“哥，不是這樣的。”我看了一眼御風，他的面色有些不虞，哥也是一副怪異的眼神看著我，“

哥，是白幻塵出賣了爹，出賣山莊的。離無雙他……”

“白幻塵？他是何人？”顧清越看著我，他的樣子似乎不知曉白幻塵的存在，我仔細一想，是了，大哥被送去學藝的時候不過十歲，白幻塵是在那之后被收養的，大哥該是不清楚這其中的情況的。

“他是在你走后，爹爹收養的兒子。”我喏喏著說道，提起他，心里竟還是有一根刺，一旁的御風看我一眼，朝著顧清越點點頭。

“我定不會放過此人，但是，是離無雙殺死爹爹的，對不對？”顧清越一雙眼中冒著怒火，在夜色下也十分熾烈。

“哥，是……是……二十年前，爹他……”我看了一眼御風，他似乎明白我在顧忌些什么，轉身走到遠處等著，一旁的追風卻默然不動，堅持在我不遠處保護著。

“爹怎么了？”

“爹殺死了離無雙全家，他要報仇，也無可厚非。”我硬著頭皮說了出來。

“一派胡言！爹怎么會做出這種事？誰告訴你的？是不是離無雙？那個家伙……”顧清越臉色鐵青，似乎要噴出火來，我拉住他的手，“不是的，這是事實……是爹臨終前親口說的，所以……離無雙殺了爹，是……是爹罪有應得。”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帶著幾分內勁，我被扇坐在地，不敢抬眼看顧清越，“顧念兮！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顧清越指著我咆哮道，“那個人是誰，他是你的親爹！是我們的爹！你現在說，他死的罪有應得？連你也不相信爹，爹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你竟然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爹爹真是白疼你了，我沒有你這樣的妹妹！”

我淚水不爭氣地流了滿面，御風沖了過來，輕輕扶起我，我沒有站起來，輕輕推開御風的手，一路跪爬到大哥腳邊，抓住了他的手，“哥哥……不要不認我，求你了……是我錯了，我不該這么說的，你別不認我，我就你一個親人了！”

顧清越鐵青著臉，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緩緩矮身扶起我，“小妹，大哥不是不認你。現在這世上，你我是最親的人了，大哥怎會不認你……”我哭著被他擁進懷里，“大哥不想你被人騙，爹是怎樣的人，我很清楚，我絕不相信他會做出滅人全家的殘忍之事，這件事我自會調查清楚。但是，”我抬眼，他冷凝的表情刺痛了我的眼，“離無雙殺死爹是不爭的事實，這筆債，我定要討回。”

“本座隨時恭候大駕……”阿離的聲音淡淡地從身后傳來，追風恭恭敬敬地低下頭，“門主。”

我回身，離無雙一雙眼隱藏在銀色面具之后，里面星星點點的閃爍著光，我心中一痛，“離無雙！”大哥的聲音猛地變得十分狠戾，就要上前，我一把拉住他，“哥！”我的聲音有些凄苦，御風的臉色猛地有些慘白，“兮兒……”

“兮兒是你叫的么？”離無雙冷冷地掃過御風，御風臉色劇變，猛然抽出隨身佩劍，劍鋒直指離無雙，我一驚，顧清越也是一副恨恨的樣子，我拉住大哥，他回頭看我一眼，“哥，不要傷他。”我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求他，大哥神色猛地一震，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兮兒，過來。”離無雙朝我招招手，我為難地看向他，他面色有些不悅，御風怒怒地開口，“離無雙，你別太過分！浪悠山莊在你手上覆滅，這筆賬我也會跟你算。”

離無雙瞥了一眼御風，嘴角更加冷凝，有瞅了我一眼，“御公子，你別告訴我，你漏掉了你爹參與的那一部分。”聞言，我和大哥都看向御風，他面色猛地蒼白幾分，看我們看他，“你到底想說什么？”

“正是御震天出賣了他最好的兄弟，也就是顧浪，沒有御震天以大婚為由將浪悠山莊的人手都調出莊外，本座也不會這么容易進去。而更重要的，”他笑笑，月光下竟是如此詭異，大哥神色有些冰冷地看著他，“沒有御震天給顧浪下毒在先，我也沒有把握能夠那么容易就殺死他，雖然他確實是罪有應得。”

顧清越猛地長劍出竅，一個閃身便甩開我的手，沖了上去，“哥！”我來不及阻止，眼睜睜地看著他和離無雙就要交手，“你說什么！”大哥一聲怒吼，我顧不得許多，從御風攔住我的手中掙扎開，全速沖了過去，擋在了離無雙身前，匆忙間瞥見阿離猛然驚慌的神色，他一把攬過我的腰，大哥的劍氣瞬時擦著我的身側而過，他趕忙收住劍，震驚地看著我。

“你不要命了？”離無雙攬著我的身子，一臉的擔心與責備，我偏頭看向大哥，也看見了御風失望的神色。

“妹妹你這是做什么？你要維護他么？他可是你的殺父仇人！”顧清越紅著眼沖我咆哮。

“哥，你也聽到了，爹是被奸人所害。”

大哥聞言，想起剛才離無雙的話，瞥向御風，御風的臉上滿是震驚，“清越，不是這樣的，我爹不會做這種事，是離無雙在挑撥離間。”御風猛然看著我，“兮兒，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爹不會做這種事的。你相信我！”

看著御風一臉的不知所措，我竟有些不忍，離無雙扶著我站起，我看了他一眼，輕輕咬住唇，“阿離，我……”阿離看著我，眼中是莫名的疼惜。

“你爹有沒有做過虧心事，你最清楚。”阿離冷冷地看著御風，“不，不會的！兮兒，清越，你們相信我……”顧清越制止了御風的語無倫次，“阿風，你不必擔心，我會查清楚這件事，還世伯一個清白。至于你，”大哥劍鋒一輪，還是指向我身側的阿離，“不管怎樣，我爹的死，你脫不了責任，你這條命，我記下了，早晚會取。”

“哥！”我叫道，“閉嘴！”我猛然噤聲，顧清越看了我一眼，“跟我回去。”

我一震，回眸看阿離，我該怎么辦，沒有理由留在這里了，大哥與阿離勢同水火，我若說出與阿離定情的事情，大哥肯定會惱火，我看著阿離，心里滿是愁苦。

“不準你走。”阿離抓住我的手，“兮兒與我已然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