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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阿六眼中一絲冷凝，他踱步到了門口，瞅瞅屋外還是一片陽光明媚，下午時光總是很美好，然而，“哼！小兔崽子們，都偷什么懶呢！小心老子扒了你們的皮！”阿六一邊邁開大步走出了房間，直接走到了外院里，看見幾個小工還在那邊竊竊私語，頓時放開嗓子大吼了一句，嚇得那蟹殼臉的小工立刻跳了起來，趕緊朝著這廚子點頭哈腰的，“哎呦，師傅，我們哪敢偷懶啊……您看，這不是都弄好了么……”

蟹殼臉看阿六不言語，想起半個時辰前進去的兩個女婢，不由得討好著說道“師傅，您這是發哪門子火呢，是不是那兩個小妮子伺候的不好啊……”

阿六瞥了他一眼，抬手就是一巴掌，“滾滾滾，哪涼快哪呆著去……老子心情不爽，誰再來多嘴，小心我抽你！”其他幾名小工一看這陣勢，立刻點著頭彎著腰爭先恐后地從院子里竄了進去，個個心道，這老家伙今日不知犯了什么瘋，沒在女人身上討回來，竟在咱們兄弟身上撒氣。

蟹殼臉被打的暈頭轉向，此刻看阿六臉色不好，也趕緊捂著臉朝著廚房那邊跑去。阿六轉身看著四多離開的方向，不由得又想起那張清麗而倔強的臉，他蹙眉，轉身向著廚房那邊走去，故意不去理睬心中的別扭。

可是，別扭從這一刻剛才開始，很久以后，他才明白，有些人，有些事，就是注定了的，他想，他從來都沒后悔遇見她，他唯一后悔的，就是沒把她守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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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醒來，已是傍晚，腦袋越發昏沉，我看了看自己是躺在破院的小屋中的，四多就坐在一側，她背對著我，似乎在撫摸著手中的東西。我朝她懷中望去，明光閃閃的，是一把匕首。我心中竟有些驚恐，半晌都不敢開口問她這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就昏過去了，又怎么回到了這里，那個阿六不是個練什么邪功的妖人么，怎么輕易放過我們？

“醒了？”四多忽然轉過身來，眼中是一絲不自然，我這才看清她眼圈泛紅，兩個眼泡腫的老大，脖頸處似乎還有些紫色的瘀痕，我一驚，難道四多她……

“嗯，”我也不敢問她，生怕被我猜中了，又惹得她傷心。四多卻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反而關心起我來。“你感覺如何？”

“我沒事，”我朝她笑笑，“你……”

“我……沒關系的，不過是一副軀殼，能保住你的命也算沒浪費了?！甭勓?，我愣住，心里有些難過，撐著坐起身，一把抱住了四多瘦弱的身軀，“四多，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我的淚水緩緩滑落，眼前的女子如此瘦弱，雖然她說會武功，可是看著眼前的情形，我想她該是打不過那人的。

“阿古，別哭了，還好，我及時救了你出來，他答應我不會再找你麻煩的……”四多輕輕拍著我的背，我顫抖著問：“那你呢……你是不是答應他什么條件了……”

四多愣了愣，搖搖頭，“你別亂想，沒這回事。你看你，額頭都跌破了，我給你上藥?！?

四多轉身去取了金瘡藥來，我看見她放在床邊那只匕首，連忙握住她伸來的手，“你為何拿著這匕首？不要做傻事，答應我……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我一定要殺了那個禽獸！”

四多似乎怔住，輕輕掙開我的手，她的手指抹著膏狀的金瘡藥在我前額，清涼的感覺緩緩暈開，我看著她脖頸間的痕跡，不由得輕輕撫上，“疼么？”

四多淡淡地笑著，“都說了沒關系，不要在意了。你躺下休息會，我出去一會。”

我看她眼眶浮腫，強忍著心酸的樣子，竟不忍再看她，點點頭，我又躺下去了。四多見我躺下，拿走匕首，起身出了屋子。我轉過眼，看著四多漸漸模糊的身影，不由得嘆氣，四多，你真是個好姑娘，我一定會為你出這口氣……

一連三個月過去，日子十分平靜。我每日也是在各種粗活中度過時光，那晚一別后，我很久都沒有見過離無雙了，至今心頭仍是一絲抽痛，我忽然氣惱自己如此不爭氣，卻又真心地難過起來，只是我從不知道的是，每日夜里，他都會靜靜地站在西苑的屋頂上凝望我的睡顏，只是我從不知道的是，每日我所能吃到的葷素搭配的飯菜是別人根本不可能享受的待遇，只是我從不知道的是，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他都了若指掌，只是此刻我卻從不知道，我以為，自己早就被遺忘在這世界的角落，時光于我是如此漫長，長到我以為自己就將如此老去。

院子中的女婢們還是一如既往地洗衣服、掃地，似乎除了這兩件事，就沒別的可干了，也是，西苑是無雙門里最低賤的地方，主子們從來不會踏足這里，這里只有賤婢，都是犯了錯被送來這里受虐的，哎……我仰頭看看冬日的太陽，那明晃晃的日光刺得人眼疼，我突然想起前世大家經常調笑的一句“刺瞎了我的狗眼……”

“呵呵……”想到這里，我不由得笑出聲來，身旁正在搓衣板上搓洗的四多用肘子搗搗我，“想什么呢？笑得這么開心?！?

我撇撇嘴，“想到狗眼了……”

四多表示聽不懂，疑惑地看著我，忽然空中一陣凌厲的風刮來，沒待我細看，臉上已是火辣辣的疼起來。

“小賤人，別以為上了阿六的床就可以目中無人，你罵誰狗眼呢？??？”劉嬤嬤的口水噴的我和四多滿臉都是，四多騰地就站了起來，我趕忙也站起身來，拉住四多，朝她搖搖頭。周圍幾個婢女全都看了過來，眼中全是鄙夷。

“劉嬤嬤，你這又是干什么？”我捂著臉，盡量平靜地說著，劉嬤嬤瞅我一眼，“真不知你這小丫頭片子給阿六灌了什么藥，他竟要我格外優待你，也不看看你這狐媚的樣子，真是不要臉！”第二次聽見有人形容我狐媚，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劉嬤嬤，做人要積點德，那日可是你叫我們去的。況且，我們什么都沒做，清清白白的，你別血口噴人。”

“還敢頂嘴！”又是一巴掌扇來，四多將我一拽，便到了身后，“啪！！”四多臉上一道鮮紅的五指山立馬顯了出來，我趕緊將她拉著退后一步，瞪著劉嬤嬤，“你別太過分！兔子急了也是要咬人的！”

“哈哈……你們咬啊……我劉嬤嬤什么風浪沒見過，還收拾不了你們倆個小騷蹄子？你們幾個，”她朝著周圍幾個婢女揮揮手，“阿古這個賤人忒不要臉，爬上了阿六的床，還拖他跑來我這里示威，那阿六不過一個老色鬼，你不過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以為他會與你長久下去？癡心妄想！”她猙獰的表情看著更加可怖，我猜這一定是更年期婦女得不到愛的緣故，看了她一眼，“該不是你跟阿六有一腿，還賴我頭上來著？肯定是阿六不要你了，你才在這里胡言亂語！”我有些恨恨地諷刺著，卻見劉嬤嬤神色陡變，陰冷地看著我，“誰替我教訓這個賤人，我就推薦她去前面伺候。到時候，主子看上了，或許能麻雀變鳳凰?！?

這個誘惑對于常年呆在這里的女人們絕對是個大大的好處，有機會出去，誰愿意老死在這里無人問津呢？西苑每半年都可以推薦表現好的一人出去，同時外面又會送進來一些犯錯的仆人或者從外面擄來的人，比如我，而我是這半年內唯一一個從外面來的人，這群人想必早就看我不順眼了，劉嬤嬤真是很毒，竟想借刀殺人。

劉嬤嬤看著周邊的女人們漸漸朝著我們靠攏過來，她嘴角一扭，“好好享受！”語畢，轉身扭出院子，進了她自己的房，那間最好的寢室，我有些慌亂地盯著周圍仿佛豺狼虎豹的女人越來越緊的圈子，耳旁全是她們惡心的謾罵，“看你長得還算周正，怎么凈做些下作的事情?！庇忠粋€菜色臉的女人吐了口口水，“真是世風日下！連那個阿六都看得上，聽說他可是采陰補陽的呢……你也愿意倒貼，可真是下賤！”

身旁的四多輕輕握住我的手，“別怕。”

我看著四多的側臉說，“你走遠些，別管我?！眳s見四多輕輕笑了，朝我眨眨眼，“對付她們，我還是可以的。”語畢，四多一個側身，掌風掃過，剛才那個菜色臉的女人便如紙娃娃般朝著遠處摔去，其他人一看這陣勢都傻了眼，連忙驚叫著朝四處奔去，四多拉著我，朝著劉嬤嬤的屋子走去。

我恨恨地看了一眼那些躲進屋子的女人們，腳下不停留，隨著四多站在了劉嬤嬤門前，心道，這下你死定了！

四多一把推開門，劉嬤嬤驚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你們！你們……”她竟連話都說不完整。

四多甩手拋出一粒東西，轉瞬便滑進了劉嬤嬤大張著的口中，順著那喉嚨便一路滑進了肚子里。劉嬤嬤驚恐地捂住嘴吧，“你你你……你給我吃了什么東西……”

四多淡淡瞥她一眼，“□□。”

我也愣住，看著四多，心道，哇塞，女漢子！

“你們，你們想做什么？”四多往前逼近幾步，劉嬤嬤嚇得癱軟在椅子上，眼瞅著四多，臉色慘白。

“不做什么。我們沒你那么惡毒。”

我不由得撇撇嘴，這還不惡毒……不過，我喜歡！

“按我說的做，保你不死?！彼亩嗬淅涞亓滔逻@一句，拉著我轉身出了門，身后只剩下劉嬤嬤顫抖的聲音和半跪著的肥碩的身軀，“女俠饒命啊女俠饒命……”

我聽著這聲音可恨又可憐，干脆捂住耳朵，不愿再理會它，跟著四多回了屋子，這一夜，相安無事。除了，我竟然開始做起夢來，卻不是那個另一個空間的夢，不是關于那個少女與雪狐的故事，而是，那日苦笑著說“癡心妄想”的離無雙，夢里他面色蒼白，轉身決絕隱入黑暗之中，我追在他身后哭喊著，可是終究還是丟掉了他的蹤影，回眸，是紫玉那張妖魅而猙獰的面孔，她的手如蛇一般纏上了我的脖頸，我窒息地掙扎著。

“啊！”我在激烈的喘息中驚醒，窗外雷聲陣陣，我捂住耳朵，氣息有些不穩。那邊，四多睡得很沉，我這么大的響動，她也沒有醒來。我扯了扯被子，摸了摸臉頰，濕濕的，我翻了個身，將眼淚全部擦在枕頭上，闔眼睡去。

第二日，我們就被安排去了廚房那邊幫工，暫時脫離這破舊的西苑，可是我怎么感覺走進了另一個魔窟呢？站在廚房院子外，又看見了那日胖胖的中年男人，阿六笑瞇瞇地看著四多，“小丫頭怎么來這里了？”說罷，又瞅瞅我，我對他十分厭惡，又想起那日四多紅紅的眼眶，更加見不得眼前之人一副猥瑣的樣子。

“劉嬤嬤安排我姐妹倆來這邊幫忙，還請阿六師傅多多照顧?！彼亩嗟卣f著，手輕輕握了握我的手心，示意我不要沖動，我低下頭，不再言語。

“進來吧?！卑⒘辛苏惺?，領著我們進了廚房，“喏，這邊可沒有你們倆的地方，你，”他轉向我，“晚上還是得回西苑去。”我一愣，脫口道：“那四多呢？”

阿六神色曖昧，“你問的太多了。”我心中一驚，轉頭看四多，她只是淡淡搖頭，“你做完事早些回去便是，”說罷，她貼近我耳邊小聲道，“我不會讓他碰你?！?

我心中一酸，此刻真不知該說什么，只得點點頭。阿六撇撇嘴，“過幾日是年宴，各大門派都會齊聚，到時候比較忙，你們倆機靈點，跟著他們幾個幫忙去?！彼S手指指門外那幾個小工，語畢轉身便出了房門。

我有些奇怪地問四多，“他不是大師傅么？不做飯，跑哪去呀？”

四多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怪異，“他只負責門主一人的膳食以及年宴的菜式，其他人的飯都是小工做”。

我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瞅瞅門外走遠的身影，便沒再多事，跟著四多去幫忙了。

累了一整天，終于熬到了傍晚，看著灶上被我清理的一干二凈的鍋碗瓢盆，我扭扭腰，轉轉脖子，心道，總算干完了所有的活。幸好以前在家也經常幫忙洗洗涮涮，要不然讓顧念兮這個真正的大小姐做這些家務活，估計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四多同我回到了小屋睡下，這一夜相安無事。

一連過了好幾日，每日都看不到阿六的身影，我們干完活便回到小屋睡下。有時候，我會夢見離無雙那日汩汩冒血的肩頭，和他擋在我面前的背影，再一次看著他倒下，我忍不住驚叫著驚醒。這一夜，我睡得不太沉，再次從離無雙滿目通紅和那日轉身解決離去的場景中驚醒，我早已沒了睡意，總覺得心里隱隱不安。我翻身坐起，四多床上沒有人。我猛地清醒不了不少，急忙穿上鞋襪，披上外衣，就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