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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推開窗,陽光很明媚,深深呼吸一口新鮮空氣,昨夜的雨讓這個庭院充滿了露水的味道和青草的濕氣,窗臺上的百合花輕輕吐露著小小的花瓣,微風吹過,陣陣花香彌散在房間里,我心情出奇的好。
“紫兒”,紫兒聽見我的叫喚,不一會兒便端著洗漱用品進來了。一陣洗漱后,我整個人總算清清爽爽的了。紫兒又從衣柜里端出一個精致的雕漆木匣,打開后我才發現自己昨夜準備帶走的那些根本是下等貨色,匣子里面全是珍貴的珠寶。
“小姐,今日你的氣色很好呢,要佩戴什么飾品?”紫兒一邊擺好銅鏡,一邊拿出了一大串飾品,花花綠綠的看到我瞠目結舌。
“這是什么質地呀”,我掂了一下一只步搖,“金的?”我抬眼吃驚地問道。
“當然啦,我們浪悠山莊的財力可是天下第一,小姐的吃穿用度當然是最好的。”
“沒有玉簪一類的?”這也太俗了,穿金戴銀,那不是出門就要被搶劫?
“當然有啦”,紫兒拿出一只淡綠色的玉簪,玉石包裹在雕著玉鳳的青花瓷之中,剛好作了那只鳳的眼,非常精致典雅的簪子,我看著十分喜歡,“我要戴它”。
“小姐,這是夫人過世前留給您的,說是要到小姐成婚當天才能用呢。”紫兒小心翼翼地提起婚事。
我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沒關系,既然是我的東西,我說什么時候就什么時候戴”。
“是。”紫兒靈巧地幫我梳著過腰的長發,我拉過自己的發梢微微發著呆,以前想要留發卻一直留不長,現在突然間就擁有了過腰長發,真是想都不敢想,可這也成了一個麻煩,到哪都不好打理,這時的我哪里想的到這頭長發全天下就我一人有,這也成為浪悠山莊大小姐的標志,羨煞多少女子呢。
弄了半天,我都等不及了,“紫兒,你隨便給我梳成發髻就好”。
“那怎么行?女兒家與男子的發髻有不同。”
“算了,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你先去弄點吃的給我,不用在這里。”我幾下打發走紫兒,自己隨手用一根發帶綁起一個類似馬尾的發髻,然后把玉簪□□去,這樣一個典型的公子髻就完成了,那天看見白幻塵完美的發髻,自己就忍不住想要嘗試一下。
突然我想起昨夜我披著長發在院子里晃蕩的樣子,忍不住一陣發寒,那不是貞子么,白幻塵居然還……哎,真是人不可貌相。
正想著,紫兒端著一盤年糕進來,我緩緩吃著盤中的年糕,紫兒便輕輕退下了。想起學校里超市旁邊那個小廚房里的泡菜年糕,我的眼淚又不自不覺地流出來了。“我真的好想回去……”我輕輕伏在桌子上,壓抑著心中的難過。
“你想去哪里?”白幻塵的聲音出現在我身旁,我立刻警覺地坐起身來看著他,“你怎么進來的?無聲無息的。很不禮貌!”
“我敲過門了啊……你想去哪里?我帶你去。”白幻塵還是一副迷死人的溫柔的笑容,完全不見昨夜的清冷。
“以后沒有我的同意,你不準隨意進來。”我氣呼呼地沖他吼道。
“哦。”白幻塵微微頷首,忽然又揚起他標準的笑容,“走吧,我帶你出去轉轉。”
“莊主,額,我爹不讓我出去。”我看著他,他指了指我的發髻,“你不都準備好了么?還管那么多?”
“你能出去?”
“自然。”看他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我突然道,“我還是不去了。我不能逃走。”
“……”他不語,看著我。
“你別這么看我。”
“你真的要嫁?”
“這我能做主么?”
“不能。”
“……”我心道,廢話還說這么久。
“不如,出去轉轉吧。散散心也好。”
我仰頭看著他,幾步之遙,可感覺我們差了幾千里。“你……昨夜……”
“昨夜我們見過么?”聽聞此話,我猛地噎住,他一臉云淡風輕,難道昨夜是他夢游,什么都不記得?罷了,反正不能信他就對了。
“走吧。在出嫁前總要散散心。”不然不是白來這一趟,雖然,哼哼,出嫁時候再說。
“你的衣服?”我低頭一看,這裙子,還真是不能梳個公子髻,哎,“你等等。哦,不對,你出去。”我都急暈了,他忍不住笑出聲來,“我以前怎么沒看出來你這么可愛?你這次生病好像變了很多啊……”說著,白幻塵用一種奇怪的眼光打量著我,我瞪了他一眼,他便乖乖地出去等。
打開衣柜,我才傻了眼,根本沒有男裝啊,我站在衣柜前發呆,忽然一件衣服猛地蓋在我頭上,“誰啊!”我一把扯下衣服,轉頭瞪著白幻塵,“我就知道你沒有衣服,穿我的吧。”說完,他又施施然走了出去。
看著他嘴角欠扁的笑,我恨恨地轉到屏風后,三下五除二換上這套男裝,雖然有點大了,畢竟他比我高了一個頭。同樣也是一套白色的錦袍,領口繡著朵朵百合,我提起袖子聞了聞,一股淡淡的百合味傳來。
走過窗臺時,我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那盆百合,看來這個小姐真的對白幻塵上心了,只是那人嘻嘻哈哈間,又有幾分是真心?轉身,我看見桌上放的一掌大的青花鏡,想了想隨手取了放在懷里這才出了門,隨身帶鏡早已成我的習慣,雖然這一面的效果還不如打一盆清水。
白幻塵站在廊檐下昨夜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面上有幾分尷尬的神色,但也沒說什么。
“走吧。”他淡淡地說了一聲,也沒看我,就轉身往外走。
“去哪?”我一步追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他轉身看著我的眼睛,帶著幾分戲謔的表情,“你不是討厭我么?”
“這跟我們去哪里有關么?”我不解地看著他。
“你相信我?”他靠近我一步,眼中似乎有著認真。
“有所謂么?最多不能出去罷了。”我不著痕跡地退開一步,撇開眼朝旁邊望去,心想這人怎么這么奇怪。
“為什么你變了?”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近乎執拗地逼我看著他,“不是我變了,而是我們都不得不變。你不是也有婚約了?”
“你吃醋了?”他的表情有著些許愉悅。
“你這人……我吃醋?哎,算了算了,跟你簡直無法交流。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就回房了。”我無語地轉身就往回走,誰料被他一把拽住,猛地向后跌去,他扶住我,鉗住我的肩膀,“我不說了還不行么。我帶你出去,別不理我。”
我看著他的眉眼,一瞬間真真假及我還真分不清,昨夜的那一句“你說呢”,我至今都沒弄明白。我以為他是有真心的,至少這種乞求的口氣,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可是他的淡漠又讓人不得不豎起心防,至少我還沒有以前的顧念兮那么癡。
我撥開他的手,淡淡地說了句“走吧。”
我們倆從山莊的后門出去,一路上所有人見了白幻塵都恭敬有禮,可是我從他們的眼中都看出了幾分不屑,我想白幻塵也看出來了,可是他沒有言語。在后門,管家顧憑突然冒了出來,“小姐,莊主交代了您應該好好休息。”
“三妹想出去散散心,天黑之前會回來的。”白幻塵恭敬地對管家說道。
“二少爺,莊里的規矩您是知道的,老夫不好向莊主交代啊。”
“顧叔,我會保證兮兒的安全。”
“二少爺,可是老夫保證不了啊。三日后,瀾風堡就要來提親了,小姐這段時間可萬萬要保重身子。”我抬眼看著顧憑,這明顯是看不上白幻塵的身份,在少爺面前自稱“老夫”,我冷冷地說道“管家,我要跟二哥出去轉會,你直接跟爹去說,他會同意的。”
“小姐!”管家似乎還想說什么,我擺了擺手,“我知道你的意思。三日后,我會嫁過去。你就這么告訴爹,我天黑前就回來。”白幻塵聽到這句,眼中閃過一絲怒氣,又很快遮掩起來。
“是,小姐。”管家又瞥了一眼白幻塵,“二少爺可要保護好小姐。近日來莊子外不□□穩呀。”白幻塵淡淡地道了句“知道了”,便拉過我的手徑直出了浪悠山莊,要是我知道這次出行會改變我們每個人的命運軌跡的話,打死我也不會跟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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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悠山莊在浪悠山上。浪悠山是洵都的最高峰,這里的景色堪比天堂。莊后的山里有一片竹林,記得前兩天我還偷偷去過那里,真可謂茂林修竹,你別說,那里還真有“流觴曲水”呢。
“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我一時興起,便背了幾句王羲之的文章,正自鳴得意時,一個冷不丁出現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偷樂。
“想不到你還有如此文采。”
我聞聲看去,一身白衣的白幻塵從林間飛身而出,一個旋身,完美落在我面前。一抹白衣,聯袂生風,像是謫仙般超然脫俗。
“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我心想,好歹也修著中文雙學位,怎么能沒點文采呢,我自己還寫詩呢,只可惜……我轉頭環顧四周,只可惜我再也回不去了。
“哦?你會些什么呢?”他挑眉,似乎很感興趣。
“你不是很了解顧念兮么?怎么?”
“為何你總愛叫自己的名字?”他淡淡地看著我,想要從我臉上看出點不同。
“因為,因為我喜歡這個名字。”我不自然地轉身去撥弄一叢竹葉,故意把這個問題忽略了。
“你……”似乎找不出什么形容我的詞,我在心里腹誹道,想說自戀么?你還沒有見過這個詞呢吧……
“聽說你也是文武雙全的,不知比瀾風堡大公子如何?”我突然有些好奇地問道。
“你對他很感興趣?”
“我……那人可要成為我的夫君,我問問不為過吧。還是,你也不知道?”我一邊撥弄著竹葉,尖尖的竹葉玩弄在手中還別有一番滋味,只顧著玩,我卻沒注意到一條青色的蛇正緩緩游了過來。“怎么不說話,啊……”還沒說完,我腳踝猛地一痛,腿上一陣麻痹感襲上大腦,我瞬間就要撲地。
“顧念兮!”白幻塵一手攬過我下墜的身子,一手飛快地擋開那條蛇的二次攻擊,抱著我飛離剛才那片竹叢。
“你怎么樣?”他眉眼間有幾分焦急,眼中是莫名的擔憂。我驚魂甫定,這才低頭去看腳踝。他扶我坐在一塊石頭上,不由分說便抬起我的腳放在腿上。
“哎……哎呦……”我也顧不上這姿勢是否恰當,只覺得腿上一陣灼傷般的疼痛。我瞅了瞅腳踝,還好,再往上看,是小腿肚那里有兩個隱隱發黑的齒洞。白幻塵先是擠了擠傷口處的黑血,抬眼看了我一下,便立刻俯首在我傷口處吮吸起來。
“你……”我靜靜地坐著動彈不得,看他一口接一口地吸著,知道傷口處涌出鮮紅的血跡來,他才放開口抬起頭來,唇邊是帶著黑氣的血跡。
“好些了么?”他嘴唇微微發紫,“你怎么樣了?你的嘴,你中毒了……怎么辦?怎么辦?”我焦急地問著,白幻塵卻一臉淡定,“不礙事。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