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小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真武十七年。

瀾風(fēng)堡。還不到卯時，我便被一群丫鬟伺候著開始梳妝打扮，繁瑣的新娘禮服一層一層套在身上，耳邊是她們掩不住歡喜的恭賀聲。

站立在高大的立鏡前，瞥著那里面有些模糊的人影在左右走動著，還有一身紅衣的宛如僵尸一動不動的新娘，我冷哼一聲，身邊的幾人仿佛瞬間凍結(jié)一般，僵著手腳不知該如何繼續(xù)。

“繼續(xù)。”我淡淡地吩咐道，面無表情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恍惚間，有人為我描眉，柔和的墨筆細細描畫著月彎的眉眼，再施了緋紅的胭脂在臉頰兩側(cè)，遮蓋住我原本蒼白無色的面孔，一紙紅紅的唇帖抿了又抿，連耳墜也換上了一對殷紅的珠墜，我呆愣著望著那個陌生的自己，心里只感覺空蕩蕩的。

瞅見窗外日與月的交替時分的天色，灰暗與泛著藍色的白交雜著，勾勒出朝陽和冷月分明的輪廓，火與冰的碰撞，在我心中烙下刻骨的感覺。我淡淡地勾起唇，到了現(xiàn)在，還奢望些什么呢。

“吉時到！”喜婆高聲在門外叫著，幾個服侍的丫鬟趕忙扶著我從門里走出。迎面的風(fēng)吹來，冷颼颼的，“唔……”我猛地捂住口，喉間彌漫的血腥味被我生生壓抑著。

“姑娘，你怎么了？”一個小丫頭疑惑地看著我，扶住我有些搖晃的身子。

我從懷中掏出帕子，精致的繡工繡出的“云”字帶著暖暖的體溫，卻仿佛嘲笑著我，我揩拭了一下唇角，深深呼吸了幾下，“走吧。”

我將帕子收入懷中，不理會她們疑惑的目光，邁開步子，朝著喜堂走去，身后的小丫鬟驚慌地跟上了我的腳步，眼中是一抹憐憫和擔(dān)憂。我勾唇，心中輕笑，憐憫，這東西我不需要，從來都不需要。

走進喜堂前，喜婆給我蓋上了紅蓋頭，厚重的綢子遮擋著我的視線。恍然間，有人牽過我的手，引著我一步步走到中央站定。那一瞬，我仿佛回到了瓊山島上的那一場婚禮，也是一個人，牽著我的手，舉辦了一場平淡的婚禮，我苦笑，那時候，至少還是有那么一點真心的，現(xiàn)在這又算什么？

兩次婚禮，都不是我最想嫁的人，可都是最想娶我的人。

我最想嫁的人，卻在我的注視下，牽著別人的手，走入洞房。

“咳咳”，我忍住心中的痛感，清咳兩聲來掩飾我此刻極慟的心緒。

御風(fēng)握著我左手的手掌突然用力幾分，他冷凝的聲音在耳邊低低響起，“還在想那個人么？注意你的身份！”

手腕傳來一陣疼痛感，我咬牙，強忍著，我敢肯定手腕早已淤青一片，“沒有。”我淡淡地說了一句，聽到我的回答，手腕上的力道陡然放松，我?guī)缀跽玖⒉环€(wěn)地搖晃了一下，身旁的人一把撈過我的肩膀?qū)⑽夜吭趹阎校胰斫┳。犚娭車匈e客在竊竊私語地指指點點著什么，可是我不敢掙扎，御風(fēng)，早已不是當(dāng)初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了，此刻的他，冷意充斥著全身每一處毛孔，我絲毫不敢忤逆，他的殘忍、狠戾，我都領(lǐng)教過了，我不想再給自己招來麻煩，雖然這一切就快結(jié)束了，快了，我在心中安慰著自己。

“御堡主，無雙門主到！”追風(fēng)的聲音突兀地地響起，賓客們猛然回首，紛紛恭敬地讓出一條道來，目光全都投向門前的那輛豪華的馬車。

我猛地震了一下，瞥了一眼垂在身旁沒有知覺的右手腕，心口一窒，劇痛襲來，卻只能強忍著。

“真是不知羞恥！一個不潔的女人，竟然還妄想嫁給我哥哥！”尖銳的女聲像是一根刺，戳破了一切虛偽華麗的面紗。“啪！！”耳風(fēng)過境，我紅腫的嘴角勉強浮起一絲嘲笑。

一陣掌風(fēng)掃過，頭上的喜帕嘩然飄落，我踉蹌著后退幾步，御風(fēng)放開了我的身子，我抬眼，他眼中只有一絲狠戾和不甘。

用左手捂住心口鈍痛的位置，雙唇被我咬出了血跡，一絲血腥在口腔蔓延著，我知道，我撐不了多久了，這一回，看來真的是要結(jié)束了，不知還回不回的去。

深吸一口氣，我掙扎著，緩緩抬起頭，對面那人月牙色的衫子，還是那么好看的模樣，我闔眼的一瞬，眼窩被回憶刺得生疼。

再睜眼，掃過全場的賓客嘲笑的眼神，觀眾的目光總是雪亮的，帶著星星點點的看戲的姿態(tài)，卻一個個都陪著小心，畢竟現(xiàn)在的御風(fēng)早已不是當(dāng)初的御風(fēng)了。

目光落在了對面那人白衣如雪，他略帶慍怒和隱忍的眼，他緊緊握起的去額藏在袖中的拳，他張口欲言卻又無言的樣子，他身旁那淡淡的看不出表情的女子。我垂下眉眼，心中似干涸的海水般苦澀，耳邊回響著曾經(jīng)的誓言。

“這可真是終生難忘的婚禮啊。”我嗤笑著，抬眼看著對面那人的身子震了一下。

“今日就會結(jié)束了，一切都結(jié)束了……”我喃喃自語著，唇角是一絲血跡無聲溢出，我捂住口，指縫里不斷涌出的鮮血令我的身子有些顫抖。

這幅身軀能撐到現(xiàn)在已是極限，右手的手筋被挑斷，雖然有醫(yī)治，卻終究是廢了，就如我的心一般，早已傷痕累累，再也沒有希望了，還好，輕功的步伐還是記得的，內(nèi)力也還在，不然，我都不知該如何結(jié)束這一切了。

“兮兒，你真的要嫁給他？”

我心中一震，兮兒，這稱呼從離無雙口中說出，竟給人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我抬眼，他有多久沒叫過我的名字了。

“我嫁給誰，你還在乎么……呵……”我輕笑一聲，感覺這真是天大的諷刺。

“御風(fēng)殺人無數(shù)，他已經(jīng)不是原來那個御風(fēng)了，他不會是你的良人！”離無雙帶著憂慮的眸子靜靜地望著我。

一瞬間我竟有種想要放聲大笑的沖動，胸中那一股怨集聚在眉心似的，我仰頭望著大廳外有些陰霾的天色，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在這個大廳里坐了一夜，為了顧浪的喪事，在這里冰冷地呆坐著，后來終究著了涼，得了風(fēng)寒，是身旁的御風(fēng)為我送藥，給我安慰，那一刻，我是真的有一絲動心的，只是如今……我轉(zhuǎn)眸，看著御風(fēng)，淡淡地笑了。

“都不是原來的樣子了……阿離，你不是原來那個你了，我也不是原來那個我了。御風(fēng)不是，難道，”我噙著一抹諷刺的笑，“你是么？”

離無雙的身子震了一下，他的面色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我嗤笑一聲，轉(zhuǎn)身一個空掌打出，以我現(xiàn)在的內(nèi)力，用盡全力的一掌足以令在場多數(shù)人被震開，趁著現(xiàn)場一片混亂，我一個點地，飛身朝著瀾風(fēng)堡外掠去。

撐著一口氣，我一路掠至斷峰崖，身后是幾個身影在急速追趕，然而我的輕功早已臻于極致，又怎會輕易被趕上，只是體內(nèi)股股亂竄的真氣令我的步伐有些跌跌撞撞，我勉力撐住，待到了崖邊，這才定住了腳步。

我回身，背對著萬丈懸崖。

四周熟悉的景色勾起了往日的某些記憶，最初來到這里，是御風(fēng)帶我來的，那一日有著陣陣微風(fēng)，不想此刻的天色，陰沉沉的，仿佛要塌下來，我深呼一口氣，果然是沉悶至極的。

“你要做什么？”御風(fēng)一個旋身落地，離無雙和穆錦妍也隨后趕到，后面還有一大批看戲的人們正慢悠悠地往這里趕來，我心里嘲笑一番，在他們到達之前，這一切都結(jié)束了，真是抱歉了，沒有讓大家看到好戲。

“兮兒，你別做傻事！快過來！”離無雙驚慌的表情和驚恐的聲音讓我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他還是在乎我的，是么？

我看著御風(fēng)，“御風(fēng)，是我錯了，都是我的錯，不然，你也不會變成如今的樣子，我對不起你……是我欠你的……”

御風(fēng)的眼中有一絲焦急，閃過某種情緒，他的狠戾終于消解了一些，“念兮，你過來，我不該強迫你，我跟你道歉，你別站在那里，那很危險。”

離無雙面色陡然鐵青，他一轉(zhuǎn)身，腰間軟劍銀光一閃，已然朝著御風(fēng)刺去，御風(fēng)眼中厲色瞥去，兩指在耳側(cè)一擋，夾住那一道迎面而來的劍鋒。

“你對兮兒做了什么！”離無雙怒吼道，我淡淡地看著這一切，只覺得好笑。

“這不需你來過問！”御風(fēng)一掌劃過，離無雙側(cè)身退開兩步，躲過這一擊。穆錦妍長鞭一甩，擋下了這一掌，卻被生生震得吐出一口鮮血，離無雙拉過她的身子在身后，我輕笑著看著他們恩愛的樣子，心頭滴著血。

“夠了吧！”我突然出聲，“唔……”唇角溢出更多的血，已然呈現(xiàn)出暗紅色，我弓下身子，嘔出一口血跡，連胸前的紅色喜服也被徹底浸濕了，入眼是一片驚心怵目的紅。

我仰起頭，也不去管嘴角猙獰的血色，不知自己此刻有些瘋狂的樣子在他們的眼中是怎樣的驚心動魄，“呵呵……哈哈哈……”我笑著，笑得幾乎抽搐起來，可就是停不下來，淚水也隨著大笑而涌出眼眶，多久沒哭了，很久了，從那一日之后，就再也沒流過淚，即使是被御風(fēng)強迫的那一晚，我也沒流下淚來，因為心早就干枯了，早就燒成了灰了，哪還有一絲水分呢？

“兮兒？”離無雙上前一步，“你站住！”我抬起手指著他，指尖有著微微的顫抖，御風(fēng)似乎也要上前，我大叫，“不要過來！你們都不要過來！”

我又朝后退了幾步，腳跟已然接近懸崖的邊緣，腳下是滾滾落下的土石，我稍稍垂眸，那些石子全都落入了不見底的深淵，一如那年被云麒的母親威脅的那一次，只是，這一次，只會有我一個人走。

我微微笑著，抬手解開了喜服的外衣，露出里層雪白的裙子，這是阿離最愛的顏色，我今日就穿著它，去找我的阿離。離無雙眼中閃過一絲悲傷，他蹙眉，聲音微微顫抖，“兮兒，你過來好么，是我對不起你，你要怎么樣懲罰我都好，可是你先過來好么，別站在那。”

我搖搖頭，“離無雙，阿離不見了，我要去找他……”

“兮兒，我在這里，你看，我就在這里。”

“念兮，你別動！”御風(fēng)驚慌的表情讓我有一絲怔忡。

“你們都別過來！”我大吼一聲，他們幾人都怔住，不敢輕舉妄動。因為這一聲，“噗！”我又吐出一口鮮血，該死的右手根本沒有一點力氣，我只能用左手狠狠抹掉唇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