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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國最繁華的地方莫過于四通八達的燕京,而燕京中最繁華的地段則要屬城北,在那里有著燕國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場,以及全燕國最為齊全的娛樂場所。
而所謂的地下交易市場,其實就是一個販賣走私,違禁物品以及男女奴隸的地方。當然,其交易物品中也不乏一些傳說中的珍惜物品。例如十年前,就曾有人在此出售過一枚仙家劍丸,一舉換取了天價交易額的同時,也是徹底打響了燕京地下交易場的名號。而也正是自那日起,燕京地下交易所獲得了燕京皇室的默許,從地下轉到地上,成為了整個燕京最大的經濟來源之一。
而僅次于燕京地下交易所的所在,則要屬燕國最大的妓院——紙醉金迷了。
紙醉金迷占地極廣,其中玉宇樓臺,山林草木,小橋流水,應有盡有。可謂是風景如畫,美女如云!更為重要的是,紙醉金迷之中除了那些寄身風月的紅塵女子外,還有著一些個自地下交易所購得的,知書達禮的富家小姐,這些小姐雖然淪落紅塵,但卻各個飽讀詩書,琴棋書畫,無所不通,正是不可多得才女。一時間正可謂是雅俗共賞,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紅塵過客。
然而,對于絕大部分外人來說,紙醉金迷或許是個不可多得的大好去處,但是對于那些身在紙醉金迷之中的紅塵少女們來說,那里即便美若仙境,卻也只是個人間地獄一般的存在…
這不,才不過七日,便又有一名少女不堪重辱,自刎在了閨房之中。
擦了擦鼻涕,莫小魚睜大了漆黑的眸子,一面擦洗著地上的血跡,一面偷偷的打量著床上那位已經香消玉殞的姐姐。
可能因為見得多了的緣故,所以莫小魚并不懼怕死亡。
他識得那個姐姐,因為她是少數幾個曾經買過桂花糕給他吃的姐姐中的一個。
那是一個來自于地下交易所的敵國富家小姐,為人和藹可親,兼且溫婉大方,因為一直賣藝不賣身,所以一向也是個極為開朗的姑娘。只是命運弄人,三天前竟好巧不巧的被趙國使團中的一個權貴公子給看中,強取了清白之身,這才羞憤之下,選擇了自盡。
將床邊的血跡抹干擦凈之后,莫小魚便將手中的抹布扔進了身旁的水桶之中,然后對著不遠之處一個眉頭緊鎖的老女人道,“紅姨,擦干凈了。”對于那位姐姐的死,莫小魚并沒有和其他人一樣,或眉頭深鎖、滿面愁容,或痛哭流涕、哀傷不已,他只是神情淡然的看待著這一切。
自從被紅姨撿回來,已經三年了。而不管是在這已經過去的三年還是這三年之前,他都已經經歷了太多的生離死別,他那顆稚嫩的心已經習慣了死亡。
掃視了一下濕漉漉的地板,紅顏的眉間閃過了一絲落寞,一閃即逝之后便一臉冷漠的的沖著周圍的姑娘們道,“好了!都別哭了!人都死了,哭也哭不回來!”說完便轉向了莫小魚,“小魚兒,去把壽伯叫來,然后將柳姑娘的遺體送出去!”那名隕落的小姐本姓柳,所以大家都叫她柳姑娘。
“葬哪里?”望著紅姨,莫小魚的眼中閃出了一絲期盼。這事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干了,一般他都會和壽伯將逝去的姑娘葬在亂葬崗里,這乃是約定俗成了事情。但是這次,他實在不愿意將柳姑娘也葬在里。他知道一個大好的去處,柳姑娘生前經常帶他去那里玩耍,所以他想將柳姑娘葬在那里,只是卻不敢擅作主張。
“你和壽伯看著辦吧!”深深的看了莫小魚一眼,紅姨淡淡的丟下這句話便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柳姑娘的閨房。
望著紅姨離去的身影,莫小魚微微的裂開了嘴角。對于現在的他來說,這世上早已沒了“悲傷”這回事——因為這個世界已經布滿了悲傷!就如同水中的魚兒不知道水的存在一般,生活在悲傷之中人,往往感受不到任何悲傷。在他那已經麻木的心里,唯一能夠感受到的便只有人逢喜事之后的欣喜。而紅姨的恩準,對于他和已故的柳姑娘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喜事。
不一會兒,莫小魚便叫來了壽伯。壽伯是一個樣貌端正的長須老者,生得一副仙風道骨,行走之間仿佛一個得道高人,但其實只是一個看卦兼守陵的墓人。
所謂的守陵墓人,其實也就是看守城外義莊以及義莊后面亂葬崗的尸匠,賺的都是孤苦亡者的錢財,乃是一個最為人所不恥的勾當。因此,壽伯打了一輩子的光棍,家中更是僅他一人。又因莫小魚乃是一個孤兒,所以壽伯時常拉著紅姨商量著想要莫小魚給他做兒子,只是一來莫小魚不肯,二來紅姨也不同意,所以這樁事沒有成行。只不過壽伯卻并未死心,對莫小魚更是關愛有加,無形之中已經將之當成了自己的接班后人。所以,莫小魚只一叫喚,他也不問是什么事情,便收了擺放在紙醉金迷門口的卦攤,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
對于壽伯的心思,莫小魚自然是一清二楚。他之所以不答應,并不是看不起壽伯,似他這種妓院里的小龜崽,也根本沒有看不起任何人的資格。他之所以不答應,乃是因為他的心中深藏著一段令他畢生難忘的記憶,他實在是無法強迫自己將那些已故的親人遺忘,然后去侍奉一個陌生的老人。
將柳姑娘那冰冷的雙手合什于胸前,莫小魚和壽伯小心的將柳姑娘的遺體抬到了一輛手推車上。柳姑娘身子向來很弱,即便已然身故也并不沉重。
放好柳姑娘的遺體之后,莫小魚便輕輕的跳上了推車,坐在了柳姑娘的身旁,而壽伯則是和紅姨到了個別就推著手推車自紙醉金迷的后院走了出去。
待壽伯推著手推車走出了紙醉金迷,莫小魚小心翼翼的回望了一眼,然后對著身后的壽伯道,“壽伯,咱們給柳姐姐買副棺材吧!”說完之后便一臉希翼的望向了壽伯的雙眸。按照世俗規矩,風塵女子是沒有資格入殮的。
臉上閃過一絲難色,壽伯道,“一副棺材可不便宜…”對于他們這種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存在,能在晚年湊足一副棺材錢便已經是祖上積德了。壽伯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也才湊齊了大半個棺材本,自然舍不得拿出來,“而且,賤籍入藏乃是大忌,被人知道了的話,不僅咱們得倒霉,只怕到時候連柳姑娘的尸身都保不住…”
臉色瞬間暗淡了下來,莫小魚陷入了沉默。他太窮了,太弱了…
望著莫小魚耷拉的小腦袋,壽伯深深的嘆了口氣,然后便也自默不作聲的望向了別處。
秋風襲來,勾勒著壽伯那滄桑的背影以及莫小魚那雙迷茫的眸子,顯得格外的哀傷。
這是默然的一路,莫小魚靜靜的為壽伯指明了目的地之后便望著身旁柳姑娘的尸首,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而壽伯則是默默的推著車,同樣的不言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