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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夢。
我足足坐了五分鐘才總算緩過神來,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現在自己的臉色一定是慘白慘白的。我抬手擦了擦臉色的汗,突然又聽到一聲大吼:“杜岳荊!!”
我驚叫一聲,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蹦到地下,驚恐的看著四周,尋找聲音的來源。
巴掌大的臥室環顧了幾圈,我終于將目光定格在手機上。我想到了什么,輕手輕腳爬上床,慢慢靠近手機,點亮了屏幕。
操!我暗罵了一聲,他媽的手機顯示的正在通話,聯系人是臧玉強。
我這才明白過來,一定是昨晚迷迷糊糊睡著沒關手機,然后臧玉強打來了電話被我翻身給摁到了接聽鍵。
我長長的吐了口氣,撈起枕巾抹了抹臉上的汗水,撿起電話。
電話那頭還是跟鬼叫一樣,一遍一遍喊著“杜岳荊杜岳荊”。我想起夢中差點被這喊聲嚇哭,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撈起電話破口大罵!
“杜!沒吃藥啊你!你他媽嚇死爹了!”
對面傳來一聲‘哎媽呀’,然后停頓了幾秒。
緊接著臧玉強那蘇北大嗓門就罵了回來:“你他媽才有病吧!接電話不說話你搞什么名堂?老子喊你半天你胡說八道什么?什么你不是杜岳荊!你他媽是誰!”
我這才反應過來,敢情夢里邊我還真的瞎嚷嚷了。
這么一來我老臉也有點掛不住,急忙打斷他道:“是我是我,昨天喝醉了,沒反應過來。”
“操!嚇我一跳,老子還以為你也掛了!”
“你他媽才掛了……什么?你說什么?”話說一半我猛的聽出話音不對,連忙問道:“什么我也掛了?誰掛了?”
對面頓了頓,沒回答我,而是問:“你昨晚給我打電話干嘛?”
我盤算了一下,說:“我想問你個事兒。”
“我也想問你個事兒。”
“那咱一起說。”
“好。”
我倆停頓了一下,同時叫出了一個名字:“郭俅。”
然后兩邊都是一陣沉默。
“你也收到信了?”
“嗯。”
“你怎么看?”
“不論如何,先去信里的地方吧,我不信郭俅會開這種玩笑。”
臧玉強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我也是這么認為的。雖然我之前還抱著一絲僥幸,希望天一亮臧玉強他們會嬉皮笑臉的說“哈哈,哥兒幾個耍你的!”
我想了想,問道:“成子那里你問了嗎?”
“問了,他也收到了。他現在應該都到機場了吧。我買了10點的機票,你聯系上他,咱們機場見。”
“好,機場見。”
掛了電話,我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仨人湊一塊兒,總比我一個人胡思亂想的好。想通此節,我也沒了昨晚那么壓抑的感覺,索性到衛生間沖了個涼水澡,然后給經理打了個電話,隨便編了個借口請了十天假。新店沒什么活兒,經理可能也覺著把我流放了有點對不住我,特爽快的準了假。
忙活完這些零碎瑣事,我肚子也有點餓了,這才想起來昨晚連飯都沒有吃,不由的把自己鄙視了一把。
習慣了寡淡無味的生活,冷不丁來點兒驚嚇還真受不了。
下樓吃過早飯我給一朋友打了電話,潛意識里我覺著這次我們三個人碰面事關重大,擠公交坐出租車都不太符合劇情,所以我非常騷包的跟朋友借了輛車。
看了看表,快十一點了。成子是個急性子,打電話那會要是已經到了機場,那估計要不了多久就到了。我開上朋友的八年牧馬人,繞城瞎跑了幾圈加滿油直奔咸陽機場。
今天是工作日,車流量不是很大。行駛在機場高速,腦子里又想起了郭俅的信。我隱隱感覺到事情應該是涉及到了他的工作。他是上海人,家庭條件也一般,沒人會缺心眼兒的綁架一個外地人勒索。但如果真的與他工作內容有關,那似乎更應該報警吧。
我就這么考古啊挖掘啊文物啊亂七八糟的想了一陣,也沒想出什么頭緒,倒是成子的電話先來了。
“月經哥,咱們在哪見?”電話一接對面就響起了那熟悉聲音。
我心里略感欣慰,也沒在意他故意調笑我的名字,說道:“你就在機場等我吧,最多五分鐘我就到了。”
成子看到我在車里沖他招手時很是詫異,這小子來的匆忙,渾身上下除了一瓶水再沒其他。
“喲,一年沒見月經哥都開上車了?”成子的普通話不是很標準,帶著濃濃的淮南口音。
“借的,先上來吧,強子也快到了。”
成子咧嘴一笑,打開車門坐在副駕駛,忙不迭的從屁股后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郭俅的信。
成子全名叫石尚成,安徽淮南土著,在學校我們都喊他淮南王。他和郭俅一個班,倆人都學的土木。后來郭俅專升本讀研,他跑去工地開始搬磚,現在是一家小公司的造價員。工地奔波幾年倒是把他那麻桿身材鍛造的結實了不少,配上一米八五的個頭和略黑的皮膚,活像一根電線桿子。
成子把他收到的信給我,又把我收到的信拿過去仔細看了起來。
那封信我看了不下二十遍,一點頭緒沒有,便對他說:“甭看了,一模一樣。”
成子沒抬頭,又看了幾秒,突然說:“不一樣。”
“啊?”我又抓起成子的信看一遍:“除了名字哪兒不一樣?”
“你看這里。”成子拿起我的信又搶過他的信擺在一起,指著最下邊一句說:“你看,我的信里沒說讓找李婷婷。”
我愣了一下,仔細一看還真是。旋即又有些失望:“這能說明什么,就我和李婷婷在西安,給你們說也不好使啊。”
成子撓撓頭,似乎也沒發現什么更有價值的線索,嘆了口氣。
“月經,你說老郭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我感覺跟他那工作有關系。”
“你說會不會他們發現什么寶貝了?然后……然后……”
成子然后了半天也沒然后出個所以然,只好抬起頭巴巴的看著我。
我大概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但也僅僅是這么點猜測,于是我拍拍他肩膀,像安慰他又像給自己寬心的說:“別亂想了,等強子來了咱們到地方就知道答案了。”
成子點點頭,把信扔到后座。
我看到他手心里全是汗水。
兩個小時后,白胖的臧玉強也兩手空空的出現在車外。
“嗬,死胖子過的挺滋潤啊,還能看著自個兒腳尖嗎?”
“去你大爺,就你話多,二成子!”臧玉強揚了揚拳頭,白了石尚成一眼,徑自上了后排,把我倆一人錘了一拳。
“回我的窩還是先吃點?”我回頭問他。
“吃飯吃飯,餓死老子了。”臧玉強擺擺手,頭一扭看到了石尚成丟在后邊的兩封信。
“你的帶了嗎?”石尚成扭過頭問。
“廢話。”臧玉強頭也不抬,也開始研究信。看了一會兒‘咦’了一聲。
“哎我說,我和二成子的信跟小月經你的不一樣啊。”
“嗯嗯嗯,發現了,老郭讓我找李婷婷。”我透過后視鏡瞅了他一眼,果然,熟悉的賤笑又掛上了臧玉強的臉。
“哎,這有情況啊。”臧玉強賤賤的笑了兩聲,搓了搓胖手,搭在石尚成肩頭神秘兮兮的說:“你說老郭綠了沒?”
“去你大爺的。”沒等石尚成回答我便一巴掌拍了過去:“正經點成嗎,我聯系過了,李婷婷也失蹤了。”
可能是失蹤這個詞不是很好,我說完之后車里就安靜了。我余光看了看倆人,臉色都不怎么好看。
我不想氣氛這么壓抑,就故作輕松的說:“也別太擔心,說不準人家倆雙宿雙飛去了。”
倆人干笑兩聲,臉色也沒了調笑的意思。看這情景我也沒了說話的心情,索性專心開車。
回到市區我也沒去還車,三人隨便找了個小飯館吃了頓便飯。之前我們都是四個人聚,突然少一個還真有點不習慣。
臧玉強咂咂嘴,讓服務員提了一扎啤酒。
三個人都不知道說什么好,寒暄了幾句就低頭悶吃。幾次擦擦嘴想說點什么打破下尷尬局面,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臧玉強敲了敲桌面。
我和成子抬頭,見他端著酒杯,說:“都別垂頭喪氣的啊,咱這又不是去給老郭收尸,這模樣瞅著就他媽晦氣。”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說的是,這士氣太差勁了。”
石尚成情緒也被帶了起來,當年寢室就我仨最能鬧騰,性格相仿,感染的也快。
石尚成也跟我倆碰了一下,又開始嗆臧玉強:“小強同志,咱這在大城市,講話要注意素質。”
臧玉強翻翻白眼兒反唇相譏:“淮南王原諒則個,小民不識大體,還望你個憋犢子恕罪啊。”
我被他倆逗樂了,一口抽干酒笑道:“你倆這都南腔北調什么味兒啊。”
臧玉強正準備來個坐而論調,桌上的手機響了。他拿起電話看了眼屏幕,臉色就跨了下來。
我和石尚成對視一眼,不明就里。
臧玉強醞釀了半天接起電話,還沒放耳朵邊兒上就響起一聲川味怒罵:“臧玉強你個龜兒子……”
臧玉強連忙捂住聽筒,面色尷尬的跑向店外。
石尚成坐那兒咯咯直樂,對我說:“白胖子還真泡了個幺妹。”
我回頭看看店外的強子,正佝僂著身子對著電話解釋著什么,啞然失笑:“辣妹子夠勁。”
過了幾分鐘臧玉強悻悻的回來了,看著我倆似笑非笑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甩了甩腦袋直嚷嚷:“笑屁笑,都他媽給我忍著。”
幺妹是臧玉強女朋友,名叫劉薪,我沒見過,早先跟石尚成網上聊天時他告訴我的。按成子的說法,這幺妹應該是被強子的肉油糊住了眼才淪為強子女友的。因為那幺妹長的十分水靈。
我對成子的說法不可置否,從后來的聊天中也知道了些他倆的事兒。腦子里一想到跟熊瞎子似的臧玉強摟著那么個嬌滴滴的幺妹就直樂。
“她也要來,我勸不住。”看我倆笑夠了,臧玉強才垮著臉說道。
“來就來唄,正好認識認識。”成子對見美女有著極高的興致,不管那美女跟他有沒有關系。
強子沖淮南王翻了翻白眼兒,說:“狗屁,咱這一趟不知道要干嘛,萬一出點啥事兒咋辦。”
“喲,這怎么個意思?愛情啊?”成子開始陰陽怪氣。
“廢話,老子這么正派的有為青年,關心媳婦是天經地義的。”
我看他倆又有扯淡的意思,急忙打斷:“強子說的也是,來了還真是個事兒。”
“不讓來就得出大事兒。”強子撇撇嘴,一臉無奈。看得出,這白胖子被幺妹吃的死死的。
“也別太擔心,咱們三個人呢,還能保護不了一妞?”我拍拍強子,給他寬心。
我說這話的時候確實沒怎么當回事,而后來發生的一系列事讓我明白,我真的太傻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