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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流逝,黃天歆的悶痛感悄悄地消失殆盡,緊繃的神經也隨之松懈下來。
「口渴嗎?」他真的眼力很好,超會抓時機。
「嗯。」
她放下有點麻掉的手,靠著床頭坐起身,接過閔斯凱遞來的溫開水。
剛剛什么都看不見,現在恢復視覺,總算能真正確定自己在保健室的小房間內。
「即使會不舒服,你還是要做這份工作嗎?」
「噗!咳咳咳......」
見狀,閔斯凱幫忙拍她的背部。
「這、這不是當然的嘛,我哪次說我不做了。」怎么選在她開不了口的時候問這問題!黃天歆將空杯子塞回他的手里,「你就專心自己的目標,不要再管我了,如果嫌我礙眼就直說。」
「......我確實看不慣。」閔斯凱沉著臉,留下這句話,便去洗杯子。
黃天歆早知道他遲早會說出真心話,卻沒料到自己即便做好心理準備接收,簡短幾個字的殺傷力仍舊不低。心跳不安分地加速,抑制不了,她只能輕拍左胸,試圖無實質效果的安慰。
「又不舒服嗎?躺下吧。」他回來卻是柔聲關心。
這人今天怎么吃錯藥似的,一點也不像他。
黃天歆搖頭,「我只是覺得,你容忍我那么久真了不起,如果是玟晴,早就用盡各種招數把我轟出家門了吧。我寄人籬下,但也不至于死皮賴臉不走啊,你為什么從來不說?惠純阿姨那邊......你懂的,我一句話,她就不會攔阻。」
「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何要你放棄喚魂者一職。」
「不就是支持善終、人類應該順其自然地死亡,不該再因他人的自私而回來痛苦。」這是他們從前的共識,她并沒忘,只是她選擇了別條道路。
「最初的確是這個理由,但后期并不是。」黃天歆一愣,閔斯凱接下來的話,句句帶給她衝擊,「你肯定沒發現,你的所作所為時常帶著討好的意圖,我一直覺得你生為人,何必活得這么憋屈。」
她還真不曾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釋放出這種感覺,原來在他的眼里,她卻是那副樣子?
「我不懂你在說什么。」
「你真的不懂?」他挑起眉。
「嗯......也可能真如你所說吧?合理啊,我又沒有真正的歸處,是該多賣乖一下。」
「你是笨蛋嗎?」不知道是戳到他的哪處開關,閔斯凱罕見地一吐積累已久的不滿:「就因為這個念頭,傻到被大人們利用還樂此不疲,默默付出無人知就罷了,你和另外兩個血脈者相比,待遇差那么多還表現得無所謂,若不是紀永長添亂,你要到何年何月何日才能正大光明地工作?我才真的不懂,你成為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喚魂者意義在哪。」
他看不下去。
自由受限、情緒受限,甚至動不動臨時出勤、犧牲日常生活去培訓,這一切到底能獲得些什么?再加上能力總有一天會消失,他無法理解,又沒有義務,為何寧愿被各種限制也要出爾反爾?
明明當年哭那么慘,為何還要接觸死體?
為何、還有那個勇氣?
「勉強自己又能做什么?身體壞掉也沒關係?你才幾歲,連成年都沒有,這些事值得你付出到這種地步?」黃天歆啞口無言地望著他,那副活像是跟她絲毫無關聯的狀況外表情,讓閔斯凱更上火,倏地離席。
他走到床頭,一掌拍上黃天歆耳后的墻上,冷聲重復確認:「寧愿受傷也要挽回陌生人的性命,真的,值得嗎?」
仰起頭的她,從他的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看起來她驚訝過度了,連嘴巴都忘記闔上。
值得嗎?
答案很簡單,不然她并不會持續到今天,黃天歆正想同意,腦內卻一閃而過──那封血書的影子。
不只如此,她接二連三地憶起曾經因喚魂而結下緣分的任何事物。包含美姨無止盡的夸獎、鄧凡曄說過幾億人口的看法、玟晴恨透紀家的原因、小葵身不由己的諒解......
值得嗎?
「我不知道。」身為喚魂者理應要肯定才對,現下氣氛使然,她說不出標準答案,囁嚅道:「我......只是想被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