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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午后,關中秦南鎮。
朱子琰與師父,大哥三人經一夜暢飲,痛快地睡了個懶覺,醒時已至正午,他起床后吃完早飯并午飯,正欲與大哥師父作別分別回各自的地盤。還在客棧外寒暄間,就望見大路上急匆匆的駛來一人一馬,來人看清是他后,大喊道:“三爺留步,有急事。”
他三人定睛一看,那風塵仆仆趕來的竟是大哥的徒弟連峰。
大哥蹙眉道:“你不在京城呆著,怎么跑這來了?是你師娘有什么事叫你來的?”
連峰行之他們近前,撲通下馬,大口喘著粗氣回道:“的確是師娘叫徒兒趕來,但不是來找師父的。”說著從懷里掏出兩封信遞給朱子琰,又道:“師娘叫我將這個給三爺,還說京城出了大事,叫您趕緊回去一趟。”
朱子琰心內略感不安,疑惑的接過這兩封信,其中一封里還夾著根硬硬的東西,摸著像柄簪子,他一驚,忙拆開信來。
清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兩封信都出自云琪之手。
第一封信簡短,寥寥數語大意是那樁婚事并非她所愿,她知道他已如約來過韓府,心內愧疚,婚事雖為皇上親定,她家里人不敢違背皇命,但她敢,并約他半月內入夜至韓府花園她居住的落月樓外,只要他肯去,她便隨時跟他走,海角天涯,絕不后悔。
他匆匆讀完看見落款日期,竟然是一個月前,他剛離開京城后。
他顫抖著又打開另一封信,握著隨信附上的玉玲瓏簪,讀著長信中的一字一句,他的心終于止不住的劇痛起來。——
子琰:
見字如面。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不在人世了。不知你讀信的時候是何時,在哪里,是否還記得我?
時光匆匆,轉眼已近一年。還記得第一次見你,你救我于市井嘈雜之中,從那時起,我便已忘不了你。感謝上天讓我們幾次遇見,你初次贈我玉簪時,我便覺得上天待我的確不薄,能遇見你,你這樣待我,我已經不枉此生了。江南深山中,你又一次前來救我,我那時覺得你一定是上天垂憐我,特意安排給我的救星,在山莊的幾日,我已暗定決心,此生非你不嫁。
奈何天意弄人,我無力抗拒皇命,亦不能違背親恩,便只能負你,可我如何能負你,如何能負幾次三番救我,將我的命看的比自己的還要重要的人?我想不出這個道理,更沒有解決的方法,唯有選擇此一條路。
我已知曉當年你父母的事,知曉他們的早亡與我的父親有關。無論對錯,我替父親向你說一聲抱歉,對你從前吃過的苦,我非常內疚。對不起,我知道的都實在太晚了。
此生與你相遇,不知是緣是劫。若是緣,我深深感謝天恩,與你相遇相知,有你真心待我,我已無遺憾。若是劫,此番就讓我一人去赴吧,我欠你太多,也應該還了。
既然已無緣做你的妻子,玉簪就此歸還。愿你以后能找到適合戴它的人,愿你們永不必分離。
如何與君別,當我盛年時?不要怪我,因為我這一生,只有愛一個人的能力。
僅以此信,以慰君意。
愿你此后,再無痛苦,一生幸福。
云琪絕筆
滿紙清新雋秀的字跡,一如云琪的微笑,字里行間還有滲透的斑斑淚痕,她執筆時該是如何的心碎?他不敢再想,他的臉色已煞白,顧不得與別人再道別,已轉身上馬疾馳而去。
三月十八,丑時三刻。京城。
一陣急敲門聲響起,須臾,藥廬的側門打開,朱子琰急問開門人:“大嫂呢?”
開門的學徒回應:“師娘在房中,她說三爺這幾日必定回來,特地叫我們在這給您等門呢……”
沒等他話說完,朱子琰已旋風式的進到院中去敲大嫂的門了。
燈光下,大嫂望著一臉急色的朱子琰道:“兩天的路程,你一天半就趕回來了……”
他打斷大嫂的話,急問:“大嫂,這怎么回事,云琪怎么樣了?你快告訴我?”
大嫂沉默了一會,沒回答,卻肅然轉問道:“三弟,我只問你一句,若要你放棄一切去換云琪姑娘,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