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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漸漸走近燈火處,才發現那并不是村落,只是一處孤零零的小院,獨立在山中。
云琪警覺的看看朱子琰,朱子琰卻笑笑道:“你且先在這等著,我去看看。”
他悄悄在院中轉了一圈,發現院內只是些生活雜具,除過一張獵鳥的舊弓,并無什么武器,便放下心來,也領了云琪過去。
拍了拍木門上的銹跡門環,門內傳來一個女子弱弱的聲音:“是誰?”
朱子琰答道:“我們是過路的,不小心在山中迷了路,看見你們這里有燈火才尋了來,不知能否行個方便讓我們進去避避寒?”
屋內的聲音猶豫了片刻后,怯怯道:“我家相公現在并不在家,一個弱女子家,實在不太方便讓你進來,抱歉……”
云琪聽得這話,看了朱子琰一眼,忙朝屋里說道:“這位娘子請放心,我們并無惡意,只是實在因天寒夜深又迷了路,實在沒辦法,所以才來打擾你,不知你能不能行個方便?”
大概是聽見有女子的聲音,屋內的人不久后終于打開了門,伴著燈光,一個年輕女子的身影出現在他們二人眼前,這年輕的女子還大著肚子懷著身孕,他們這才明白為何她方才稱不方便,頓時心內一陣感激。
那女子看到云琪,仿佛怔了一下,大概看出他們二人確實不像壞人,便將他們讓進屋內。
屋里雖簡陋卻整潔,一盆炭火加上一盞燈光籠的屋內暖暖的,隔開外面的寒冷,透著一股溫馨。那女子又打量了云琪片刻,突然開口道:“小姐可是從京城來的?”
云琪一驚,警惕的問她:“你怎么知道?”
那女子卻眼眶潮紅欲泛淚般拉著云琪的手顫顫道:“小姐不記得我了嗎?您再仔細想想?”
聽見這話,朱子琰也靠近站了過來。云琪只覺得這女子秀氣的臉龐是有幾分面熟,卻實在想不起是在哪里見過她,只好狐疑的搖了搖頭。
那女子卻好似異常激動,眼睛里的淚水幾乎要淌了出來,說道:“去年春末,小姐不是在京城救過一個賣身還債的女孩子?您替她償了欠款,卻又放了她走,您不記得了嗎?您再仔細看看,我就是那個女孩啊!”
云琪恍然一驚,腦海中那個女孩子的樣貌浮了出來,再仔細看看眼前的人,才明白過來,驚訝道:“是你?原來是你!”驚喜之余又有些疑惑道:“你當時不也是在京城嗎,怎么現在到了這里?你成親了?”
女子緩了緩情緒,眼角還有淚光,卻羞澀笑道:“我叫小芳,那日多虧小姐相救,我原本是定了親的,可那個梁少爺私開賭場,我爹一時沉迷,欠了他們賭場好多債,我爹眼看還不起就上吊死了,我家原本也就我們倆個人,爹爹一死,我孤苦無依,梁少爺的人便想來抓我,小姐救了我后,我就嫁到了原先許的夫家。”
云琪又問道:“那你們怎么大老遠跑到了這里?”
小芳嘆了口氣:“我們成親后,那個梁公子還經常派人來騷擾我們,我家相公看不過眼,與找麻煩的人動了手,可那梁公子背景深,反而變本加厲,要抓我相公見官,我們實在沒辦法,只好躲,就來江南投奔一位遠親。可親戚家的光景也不太好,只能幫我們找了這個地方,說是他們從前的祖地,空閑著,叫我們先住著。入了冬,沒什么農活可干,我相公就時常出去網魚打獵,今夜他便正好出去打獵了,所以不在。”小芳摸了摸隆起的肚子,一番話雖無奈,眼神里卻含著滿足與幸福。
這情景引得云琪一陣唏噓,問道:“你說的那個梁公子就是那天要拉你走的那個人?他到底是誰,怎么如此囂張?你眼下懷著身孕,家里就你們兩個人,這樣的日子有些辛苦吧?”
小芳憤憤道:“他爹就是京兆府尹,養了許多手下,凈做惡事,平日里專門欺負我們這些平民百姓,他們官官相護的,我們惹不起只好躲。”又低頭道:“眼下日子雖然是清苦些,但好在平靜,兩個人能安穩度日,苦些也不怕。”
云琪點點頭,她這般的千金小姐實在是養尊處憂,似小芳夫妻遭遇的這般民間疾苦或許還有很多,只是她從前不知道罷了,她一時覺得仿佛有些愧疚,但又實在不知該些說什么。
說了半天話,爐上的水也沸開了,小芳給她們二人一人倒了碗熱水,不好意思道:“平日里也沒什么人來,我們也沒有茶泡,只好怠慢兩位了。”
云琪一面笑道:“沒關系。”一面看了看朱子琰。
一看不得了,她這才發現,方才朱子琰沒有牽她的那條胳膊,上臂竟已殷出大片血跡,剛才他們一直在夜色中奔跑她并沒有察覺,眼下借著燈光,她才發現這個狀況,頓時大驚失色,口中驚呼道:“子琰你怎么了,你……你什么時候受的傷,我竟不知道。”
小芳聞言也圍了過來,看到血跡,一邊去翻箱倒柜,一邊安慰道:“這位公子怎的受了這樣重的傷,我家相公有時外出打獵也會有些小擦碰,我這里找找,應該還有些止血的草藥……”
朱子琰看云琪驚慌失措的臉色慘白,笑著安慰道:“沒關系,皮外傷,你不用這么害怕。”
小芳找來些草藥布帶,云琪顫著手折騰了半天總算給他包扎好了些。朱子琰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慌張樣子,有些好笑又心疼。于他們習武之人而言,這種傷口并不算什么,但云琪畢竟從小嬌生慣養在富貴人家,今日卻親眼見到這么多血腥場面,實在難為她了。
門外有些聲響,大約是小芳的相公打獵回來,小芳忙去開門,進來的果然是她的相公。
她相公帶著一身寒氣,還有些許疲憊,眼見到他們一愣,待小芳向他說明他們的淵源,他立刻感激的要向他二人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