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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楊西也縮著脖子沉默不語,十阿哥再罵自己也沒有意思,只能陰沉著臉將弘易身邊伺候的奴才踹翻在地,又喝罵另一邊的太醫(yī):“一群庸醫(yī),治不好人,讓弘易少些痛苦總有法子吧?張院判,跟爺進去?!?
被點名的張院判避無可避,只能硬著頭皮跟在十阿哥身后進了屋內(nèi)。話說他們做太醫(yī)也難啊,他們是大夫又不是神仙,哪能每一個病人都能治好?可偏偏他們伺候的人哪一個都不好惹,輕易就能要了他們的命,虧得當(dāng)今圣上還是明君仁君,不曾讓他們這些大夫給病人陪葬,這便是萬幸,像十阿哥今天只是發(fā)火罵人對他們來說也是家常便飯——只是可惜了那位小楊大夫,十爺請她來也不過是抱著死馬當(dāng)作活馬醫(yī)來碰碰運氣,結(jié)果她也無法救下小阿哥,就徹底被十阿哥牽怒了。但愿十阿哥今天這些話只是氣話,不然,不但小楊大夫以后生計艱難,這京城少了一位醫(yī)術(shù)精湛的大夫,也是京城百姓的損失——
鐘粹宮主殿內(nèi)的宜妃得知外面發(fā)生的一切,沉吟間對身邊的宮女素秋道:“老九的一對龍鳳胎還是這位小楊大夫接生的,你備一份謝禮,盡量實用些,親自送小楊大夫出宮,告訴她,十阿哥只是悲痛難忍所以才口不擇言,那些話讓她別往心里去,本宮也會好好說說十阿哥的。”一個精于婦科在民間口碑不錯的女大夫,能結(jié)一份善緣也是好的。
楊西聽了素秋帶來的話,正為如何出宮而煩惱的她當(dāng)即便對宜妃心生感激,哪怕知道對方應(yīng)該也不是什么善心人士,對方替自己解了圍卻也是事實。
有鐘粹宮的大宮女相送,楊西一路順利出了宮,直接回了柳枝胡同的家,想了一宿,第二天她便到了位于東四牌樓的香雪塢總店,找到一個二掌柜讓他帶話給“云夫人”——
另一邊,與楊西相談甚歡,招攬之事應(yīng)無變數(shù),當(dāng)天下午做好計劃,第二天上午關(guān)瓔便改易妝容帶著三胞胎到正陽門商業(yè)街游玩,這里也就是俗稱的大柵欄,與香雪塢總店所在的東、西四牌樓都是北京城最熱鬧的地方之一,倒是此時的琉璃廠尚未發(fā)展起來,周邊還是以窯廠為主,商鋪不多,遠不及京城其他地方商業(yè)氛圍濃厚。
扮作一個面色臘黃的青年男子,關(guān)瓔雇了一輛敞篷馬車便帶著三個孩子出門了,這種馬車還是香雪塢最先推出來的,車廂只有后半截,坐在馬車?yán)锏娜丝梢院翢o阻礙看到外面的景況,就像是后來的黃包車。這種馬車在歐洲很普遍,在禮教森嚴(yán)的大清卻只有男人會坐,當(dāng)然,這是指上層人群,鄉(xiāng)下婦人沒有這么多講究,大多卻是坐不起馬車的,平時趕集能搭個牛車就足以讓她們高興一天,而這種牛車一般都只有一塊木板,主要是為了農(nóng)忙時盡可能多裝載些糧食秸桿什么。
三個寶寶都有著成熟的靈魂,不會像真正的小孩子一樣上了街便亂跑亂瞄,關(guān)瓔帶著他們倒也不累,不但不累,而且過于輕松了。因為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三胞胎都是見慣了好東西稀罕玩意兒的,是以今日上街,竟是沒有什么讓他們感興趣的,所以母子四人一路走一路看,硬是沒給大清的商業(yè)繁榮做什么貢獻,讓關(guān)瓔提前準(zhǔn)備的碎銀角、銅錢串愣是沒機會花出去——
“二寶,要不要吃糕點?核桃酥、梅花餅、如意餅、沙琪瑪、云片糕、步步糕、棗泥糕、紅豆綠豆糕……何記的糕點很有名的?!标P(guān)瓔其實隱約明白二寶小朋友今天怎么半點不露吃貨本性,這個時代教養(yǎng)出來的貴族子女都是不吃路邊攤的——其實不管哪個年代,有錢人的講究都賊多。
“額——”想到自己不能在大庭廣眾下叫一個“男人”額娘,二寶舌頭一卷便把后面一個字卷了回去,又頗為誠懇望著眼前有些傷眼睛的關(guān)瓔道:“我的包包里還有吃的,咱們就不浪費銀子了?!?
兒子要勤儉節(jié)約,關(guān)瓔自然不能反對,于是她又對另一邊的小寶道:“小寶啊,咱逛街的機會可不多,你快看看有什么喜歡的,別跟二寶一樣心疼銀子,咱家不差錢。”
“不要在這里,回去。”狀似沒有聽到關(guān)瓔的話,小寶定定望著她無波無緒道:“到處都是留辮子的男人,滿大街的偽娘,傷眼睛。”
看到小寶小朋友一本正經(jīng)說出自己的心聲,關(guān)瓔撲哧一聲被逗樂子,強忍著抱住這孩子狠狠親一口的沖動,關(guān)瓔也笑瞇瞇道:“好孩子,雖然我也覺得你說得對,不過有些事我們現(xiàn)在既然無法改變,那就只能接受——或者寶寶你可以這樣想,好歹大家都還有戴帽子的習(xí)慣,不然那可就成了滿大街的半禿陰陽頭,到時候不但傷眼睛,還傷心吶——滿大清竟然找不到一個帥哥!”末了關(guān)瓔又掃了其他兩個兒子一眼,特意壓低聲音道:“所以,寶寶你就放心吧,娘是絕不會讓你們丑化自己的,娘對帥哥的審美需求可都放在他們身上了!”
對上關(guān)瓔的眼神,心虛的二寶本能伸出小胖手捂臉,片刻又在心里誹腹:等等,朕心虛個什么勁兒?剃發(fā)令是當(dāng)時的十四叔攝政王下的,自己那時不過是個傀儡皇帝,便是有心反對也無能為力啊——
大寶此時卻難得表現(xiàn)出了自己面癱的一面,充耳不聞關(guān)瓔的話,閉眼不見對方戲謔的眼神——除了這般裝聾作啞他還能怎么辦?自家額娘抽瘋起來絕不是自己可以違逆的。就這么著吧,不就是頭發(fā)問題嗎?不剃就不剃,由她去吧!
而小寶小朋友對于關(guān)瓔的話卻難得真心實意笑了,微帶了些撒嬌靠在關(guān)瓔身上抿唇不語,心思卻有些恍惚。前世生母出身卑微,且在自己很小的時候就獲罪父王被賜死,之后短短十幾年間自己倒是有了兩位養(yǎng)母,卻從來沒有一個能像身邊的女子一樣讓自己感受到母親的慈愛——
三胞胎既然對逛街沒興趣,關(guān)瓔便讓車夫直接載著母子四人往東,直接到了正陽門,這里的熱鬧不輸于大柵欄,往西到宣武門又有一個大集市,而且有一個雀兒市非常有名,也是個打發(fā)時間的好去。嗯,不知附近再開個花市生意會不會也跟雀兒市一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