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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郭絡羅氏被關瓔氣得失去理智,竟然不顧自己的身份想要親自動手——
關瓔也目光凜冽望著對方,同時在心里算計,自己是直接折斷對方的手呢?還是不動聲色避開讓這個女人摔個狗啃泥——卻不料不待她有所行動,便在紫籮她們的驚呼聲中被人拉扯著退開——
回過神來,關瓔便看到紫籮和碧紗兩丫頭緊緊護在自己身前,江嬸和紅綃也面帶驚懼憤怒沖到她們身前,而小灼更是用其瘦小的身子將郭絡羅氏撞開,然后被屋內唯一的侍衛從地上拎了起來——
小灼撞人這一幕就發生在電光火石間,關瓔根本來不及開口阻,眾目睽睽之下她又不能直接出手,只能滿眼殺氣盯著出手的侍衛,然后她就看到了被對方拎在手中的小丫頭似乎對自己眨了兩下眼睛——
“巴布勒——”八阿哥想息事寧人讓侍衛將小丫頭放了,身邊看戲正看得起興的九阿哥當即接過他的話低笑:“八哥,這女人間的戰爭你就不要摻和了吧!放心,表妹可不是好欺負的——”當然,眼前這瓜爾佳氏小姑娘明顯也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自己很期待最終結果呵——
似乎是為了印證九阿哥的話,場中郭絡羅氏在扶著表妹伊喇欣月的手站穩后,當即便目光凌厲望著關瓔道:“來人,將這個敢于沖撞本福晉的賤民綁了!”
福晉?似乎是只要愛新覺羅家的媳婦才能稱福晉——如果自己運氣背一點,眼前這位是個皇子福晉的話——心思翻轉間,關瓔也滿眼懷疑望著郭絡羅氏道:“福晉?皇家人?怎么?要仗勢欺人了?正好,我很想一睹當今圣上天顏,如果福晉能滿足我的好奇心,咱們之前的恩怨就兩清了!”
“放肆,你以為皇上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別白日做夢了!”聽出關瓔話中有告御狀的意思,郭絡羅氏也滿眼嘲諷輕蔑——
“是不是白日做夢,福晉可以拭目以待。”回答郭絡羅氏的是關瓔無比淡定的冷笑——眾人也只當她的自信源于長春宮的和嬪,畢竟有個堂姐做了皇上的妃子,做妹妹的借機一睹天子龍顏也不會太難。
臉上腫痛的尹喇欣月第一個見不得關瓔這副氣定神閑的樣子,終于忍不住沖門口怒道:“來人,還不快把這個沖撞八福晉的賤民抓起來?”然原本留在莊子門口的侍衛在郭絡羅氏開口時就已經被九阿哥擋住了,八阿哥也沒有反對,現在幾位阿哥仍是沒有開口,侍衛們自然不會聽命于伊喇欣月。
不過不用侍衛動手,伊喇欣月的那一聲“八福晉”也嚇到了莊子上除了關瓔之外的所有人,眨眼間眾人便面帶驚恐跪了一地——這個時代的普通人對于皇家的敬畏從來就是深入骨髓的——
不過也有人例外,紫籮和被侍衛放下的小灼就沒有隨著江嬸她們跪下,反而站在關瓔面前以身護住——小灼是一慣的面無表情,紫籮則臉色有些發白,然后,已經跪下的碧紗也突然起身微微顫抖著護在關瓔面前——
見此,饒是關瓔心如鐵石也不免動容,再看到江嬸劉氏張氏她們婆媳的惶恐卑微,以及失去全身力氣滿臉淚痕驚恐的紅綃,關瓔心里也微微有些酸楚,剎那間間竟然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可是現在不是自我懷疑的時候,迅速眨去眼底的情緒,關瓔又望著江嬸和紅綃等人,語氣平靜而執著,卻又隱隱帶著千金重的不容置疑:“江嬸,紅綃——你們站起來——不許跪!真正懂得寬容的人絕不會做出以權欺人的事;反之,若是沒有一顆寬容的心,你們的卑微乞求只會讓別人越發鄙夷厭惡!”在對方眼里她們本就是些卑賤的奴才,此刻她們表現得越卑微可憐,那些所謂高貴的人看著她們就越像個笑話!
“姑娘——”被自責和恐懼擊垮的紅綃突然泣不成聲哀哀低道:“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連累了姑娘——”繼爾又對著郭絡羅氏不斷磕頭:“八福晉,求求你了,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您有什么氣都沖著奴婢來——”
見此,關瓔心里的火苗噌噌直冒,二話不說使出內力抓住紅綃的肩膀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又推到紫籮和碧紗身上:“帶她回去關起來——”隨即又望著跪在地上的江嬸一家子無比冷酷開口:“我再說一遍,這里沒你們的事兒,再不起來,就卷鋪蓋走人,我身邊不留沒骨頭的東西!”一再告訴自己這就是代溝,這是幾千年的皇權思想奴化教育培養出來的毒瘤——關瓔才勉強克制住自己心底的狂暴,握緊的雙拳慢慢松開,體內已然調動的異能也平復下來——說實話,剛才她真的很想動手來著!
看出關瓔是說真的,心里有怨不敢發的張武第一個站了起來,江家四個男人交換了個眼神,也相繼起身,滿心忐忑中又看到關瓔目光冰寒望著自家母親媳婦,江家三個兒子又連忙扶著江嬸和劉氏張氏婆媳起身——
“馬上從我眼前消失——”手下沒有不服命令的,關瓔心里的怒火也略減了幾分,冷哼一聲,又對身邊的小灼道:“小灼,倒茶。”在八福晉郭絡羅氏亮出身份后,這丫頭是唯一一個沒有變過臉的人,再想到之前她那個小身板竟然能將自己面前的郭絡羅氏撞開卻使得雙方都沒有跌倒,關瓔隱約有些明白這小丫頭身上怕是有秘密呢!
接過小丫頭遞來的茶毫無形像兩口喝盡,關瓔也轉身對著八阿哥幾人勾了勾嘴角:“幾位看戲看夠了吧?看來八福晉是一定要包庇其妹了,不知幾位是想息事寧人呢?還是由著八福晉抓民女去見官?”
對自己護著的人都能狠下心來,那么對自己的敵人只怕更不會留情!忘不了關瓔敲打威脅丫環家仆時的眼神,素來謹慎又心思玲瓏的八阿哥直覺不愿與眼前的少女為敵,再想到他們今日本就是為和解而來,遂正了正神色笑道:“姑娘嚴重了,本就是福晉表妹有錯在先,想必姑娘也出過氣了,我們就不打擾了!”
“行了,八哥八嫂,我們回吧——”十阿哥也有些煩躁開口。今日之事,郭絡羅氏雖然表現得很強勢,卻明顯是被逼迫的一方,擱他一慣的脾氣,冒犯八嫂就是冒犯八哥,自己早就一腳踹出去了——可是今天他卻給自己找了借口,是伊喇欣月自己理虧,八嫂不該護著——而且被打的是伊喇欣月而不是八嫂,于是十阿哥決定放過這個第一次說自己“正直”的小丫頭!
“姑娘真是伶牙俐齒,好一招步步緊逼先發制人!”笑得妖饒凌厲的九阿哥幾乎是跟十阿哥同時開口,一邊有意無意轉動著左手拇指上的碧玉扳指,一邊暗自打量著眼前的少女思索著今日這一幕——他們兄弟幾個一進門,這丫頭便含笑以對讓己方放松警惕,又以還銀為借口不動聲色欺身上前,然后驀然發難,出其不意打了伊喇欣月這個禍頭子——及至下面這些奴才對八嫂動手,伊喇欣月亮出八嫂的身份,嚇住了一屋子的奴才,卻沒有嚇住她,不但有勇氣繼續與八嫂爭辯,竟然還有心情教訓奴才——明明也是自小嬌生慣養的官家小姐,怎么會有這般膽色?莫非是因為宮里的和嬪?可是自己怎么隱隱覺得應該不是完全因為這個……
聽著十阿哥那一聲八哥八嫂,關瓔心里雖然震動卻也不意外,心思一轉她隨即換上一張麻木呆滯的木頭臉,愣愣望著眼前滿眼審視的九阿哥漠然無波回道:“那公子覺得我該如何做?”知道了對方是自己現在還惹不起的,關瓔果斷地開始死,那變臉的功夫直讓某些人在心里乍舌!
“嘁——”現在知道怕了?低笑一聲,九阿哥卻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別再板著臉裝呆扮傻了,丑死了——記著,剛才是爺攔了外面的那些侍衛,以后可要記得還了爺這份大人情!還有,爺是你九爺,下次見面可別再裝做不認識了,爺會生氣的!”說著他又若有若無瞟了一眼旁邊的十阿哥——他現在自然明白了這女子為什么在老十想要敘舊時要裝做不認識帶開話題了,都是熟人了她還好意思抽伊喇欣月那一巴掌報仇么?
想到這里,九阿哥又低笑一聲:“上一次見面,還道姑娘真是視錢財如糞土,卻原來是拋磚引玉放長線掉大魚——這么些年姑娘從那‘云霄’可撈了不少吧!”
沉默片刻,關瓔也幽幽望著對方的眼睛開口:“托兩位公子的福,民女確實從那店里賺了些銀錢,百輛馬車都買得回來,以后那個店里,民女那五分紅利就是兩位公子的了——兩位隨時上門去取,那劉掌柜也是認得兩位貴人的!”這兩位——自然是指九阿哥和十阿哥了!
“呵呵——”輕笑一聲,九阿哥也在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女子何以會突然變得如此大方——雖說白給的銀子不要白不要,可是自己也不缺那幾個銀子,若是這么容易就讓她如意了,自己這心里可有些不痛快:“爺是什么身份,會貪你那幾個銀錢?”
“不是公子貪民女的銀子,是民女感激兩位公子,若沒有兩位,民女也不可能結識那劉掌柜,得了這筆進項——所以這筆銀錢是民女自愿奉上以示謝意的!”無波無瀾說完這一番話,關瓔也故意面露疲憊:“兩位若是堅持不收,民女只好以兩位公子的名義用這筆銀子做些救助貧苦鋪橋修路的善事,給兩位公子祈福了。”
“你個死丫頭——到底是盼著爺收你的銀錢還是不收?”原本想為難為難別人的九阿哥卻被對方難住了——收了,這丫頭肯定會覺得自己跟百姓搶那點銀子;不收,誰知道這死丫頭會用他們兄弟的名義做出什么事來!想到這里,九阿哥幾乎氣得跳腳——真恨不得敲開這丫頭的腦袋看看里面都裝了些什么?對八嫂敢步步緊逼,如今對自己竟然也用上這一招了——
“民女自然是盼著兩位收下的。”佯裝沒有看到對方眼底的氣結,關瓔極為誠實恭順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