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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九年正月的時候,關瓔再一次去了潭柘寺,卻沒有那么巧再遇見那個少年,地藏菩薩殿外的小沙彌也不知對方身份,她只能遺憾而歸。
京城內外處處帶著新年的氣氛,身處這喧囂熱鬧的帝都,關瓔心底的惆悵倒也慢慢散去。
“客倌您的包子,三個素餡五個肉餡,您拿好,慢走,歡迎再來——小叫花子一邊去,別擋著咱們做生意——”一處包子鋪門口,小二一邊熱情洋溢地送走一位客人,一邊又臉帶嫌惡揮趕著旁邊的兩個小乞兒,那變臉的功夫完全可以媲美蜀地第一絕技。
“你,你別看不起人,我們有錢。”面對店家的岐視,年長些的小乞兒隨即漲紅了臉駁斥,另一個小個子也理直氣壯道:“對,我們有錢,我們是來買饅頭的。”兩人的口音帶了些許古怪的京味兒,卻更像是河南方言。
“呦,有錢啊,買饅頭是吧,一文錢兩個,你們要幾個”年輕的小二雖然嘴上招呼著,語氣和神情卻明顯充斥著不屑和懷疑。
依依不舍摩挲著攥在掌心許久的兩個銅板,年長的乞兒半是羞愧半是乞求低道:“一文兩個啊,老板賣我三個吧。”
另一個小乞兒也跟著道:“我們老家都是一文錢三個的。”
“去,去,嫌貴就別買,這里可是天子腳下,豈是你們哪個破落地兒可比的咱們這鋪子從開張到現就沒買過你們那個價。”那慣于看菜下碟的小二哥明顯不耐煩了,甚至不準備做眼前這筆生意了。
見此,年長的小乞兒實在羞紅了臉說不出話來,另一個卻繼續眼巴巴望著小二和眼前屜籠里的香噴噴的包子饅頭討價還價:“老板,兩文錢買我們五個吧,我們有五個同伴,一天都沒吃東西了!”
“小二,不就是一個饅頭嗎用得著你跟兩個小孩子羅嗦半天也不怕影響你的生意。”一個買包子的中年食客臨走之前隨口勸了一句,也只是隨口勸了一句,卻也比旁邊幾個看熱鬧的看客仗義許多了。
那小二雖然態度可惡不情不愿,終究賣了小乞兒五個包子,也算是以己之力幫了對方一把,兩個小乞兒離開了,小二也繼續笑容滿面招呼新來的顧客。
在末世見慣了各種各樣的人,對人性的復雜早就見識過了,關瓔心無波瀾看完這一幕,便帶著同樣男扮女裝的紫籮循著兩個小乞兒離開的方向而去。那兩個孩子看著有十歲左右,在這個時代已經是妥妥的青少年了,自現在開始培養幾年,等自己從瓜爾佳府脫身之后正好有人手可用。
事情出乎關瓔預料之外的順利,跟著那兩個叫喜子狗兒的小乞丐到了一處三教九流之地,關瓔很容易就將那一伙孤兒乞丐買了下來,一共有十七個人,年齡在六七歲到十二三歲不等,大部分都是男孩子,只有三個小女孩,一個腿有殘疾,另兩個五官健全容貌卻與清秀沾不上邊兒,這才是她們現在還能自由行乞的原因。聽喜子他們說,這地兒縱然來了小女孩也呆不長久,都是無緣無故就失蹤了!
之后便是偽造身份置辦宅院,這十幾個孩子關瓔現在還養得起,遂先在這位于海淀的宅子里辦起了義學,后來改名容園,課程設置自然是按照關瓔的喜好,待一切初步上了正軌,已經是一個多月以后了。
同時,為了以后出府方便,關瓔讓下面的人加快修繕西山那邊的莊子,這是章佳氏嫁妝中最大的一處田產,關瓔也花了大力氣翻修了那里的莊子,以備未來幾年內"度假"之用。
在瓜爾佳府,關瓔不愿聽滿心攀附的吳扎庫氏滿嘴的選秀之事,在得到外祖母葉赫那拉老太太生病的消息,過去探病的關瓔便帶著趙嬤嬤和兩個大丫頭直接留在了章佳府。
在章佳府,關瓔每天除了陪著老太太說話解悶,得閑了也會與兩位表妹一處培養感情,免得作為主人的她們因為葉赫那拉氏對自己的疼愛而心生嫉妒——仔細一些總不會錯。
“……這香梨甜是甜,可也不能多吃,你這丫頭前些天還對我說教呢,今兒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葉赫那拉氏的病已經好了□□分,每天由三個孫女陪著說笑的習慣卻保留了下來。
“瑪嬤病體初愈,當然要忌口了,而我身體倍兒棒,就不用顧忌那么多了。”繼續削著手中的梨子,關瓔又語帶討好笑:“不過這個梨子瓔珞卻是為瑪嬤削的,春季容易犯咳,熬些梨汁喝可以潤喉養肺——二位表妹,梨子我削了,熬煮的活兒就該你們了啊。”
“表姐實在不夠意思,自己挑了個最簡單的活兒,費力氣的卻交給我們。”年長些的玉姝當即便笑著抗議:“瑪嬤,您瞧,明明表姐年紀最長,卻連孔融讓梨的道理都不懂。”
“二表妹此言差矣,孔融讓梨講的是弟弟恭敬兄長,表妹是不是也要恭敬表姐?”說些玩笑不但可以調節氣氛,而且能夠拉近彼此間的關系,主人家既挑了頭,關瓔便也配合著。
“弟恭的前提是兄友——我可沒看出表姐有什么友愛之心——”玉姝明顯很不服氣。章佳府陽盛陰衰,女孩子即便是庶出也嬌養著,關瓔也早已習慣了玉姝姑娘的性子。
“怎么沒有?二表妹不知道削梨子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嗎?要動刀子的——把危險留給自己,把平安送給他人,嗯,我實在太偉大了。”低眉順眼的關瓔說出來的話卻能將急性子的表妹氣得跳腳——
“二姐姐,您就不要再跟表姐辯了,比嘴皮子,咱們還真不是對手。”看到自家堂姐再一次瞠目結舌,旁邊一直抿著嘴看熱鬧的靜姝也起身端過關瓔削好的梨肉丁開口:“瑪嬤,我跟二姐姐先去廚房了,熬好了冰糖梨汁順便再給瑪嬤做些松棗糕?一甜一酸配著吃,瑪嬤還有什么想吃的?”
“就那兩個好了,也別光顧著瑪嬤,再添些你們姐妹喜歡吃的,讓廚房的人做就好。”這一個多月來兩個孫女每天跟著關瓔一起來自己面前伺候,葉赫那拉氏對兩個原本不太親近的孫女也多了幾分關注——
“瑪嬤,那我們就先下去了。”姐妹兩人互看了一眼,又同時沖葉赫那拉氏福了福身子,得了對方的首肯這才含笑離開。
“聽說你讓人重新整理了你額娘留給你的莊子?”望著兩個親孫女離去,似想起算什么,葉赫那拉氏也突然開口。
“只動了西山那個莊子,瓔珞讓人多種了些花兒果子,屋子也徹底翻修過。過些日子暖和了,瑪嬤若可以陪瓔珞去莊子上住一段時間。”末了關瓔的眼睛又亮了幾分:“現在正好是春暖花開,瓔珞雖然還沒有去看過,但是想一想也知道一定很漂亮。”
“知道你孝順,不過瑪嬤就不給你添亂了,我若過去了,那個蠢婆子你還能不請?再說了,那老糊涂又不是個好伺候的!”葉赫那拉氏口中的“蠢婆子”指的是吳扎庫氏,自從女兒病故,她便極為關注外孫女在瓜爾佳府的情況,吳扎庫氏偏疼兒子的姨娘庶女之事葉赫那拉氏再清楚不過,在她看來,吳扎庫氏根本就是老糊涂了,有可用的嫡孫女不用心教養,卻寵一個姨娘生養的庶出,更為了庶出的孫女而薄待嫡孫女——滿洲的姑奶奶是尊貴,可是像章佳府和瓜爾佳府這樣的小吏之家,庶女即便教養得再好也難以說到一個好夫家,這也是葉赫那拉氏對兩個孫女一直淡淡的原因。靜姝雖是嫡出卻生父早喪,將來前程說不定還不如庶出的堂姐。
“郭羅瑪嬤不用為我擔心,她最多是嘴巴上挑剔一番,我只當沒聽見,辛苦的是她自己。”這也是關瓔對吳扎庫氏的真實態度,一個在府里無實權又不算聰明的老太太,只不過仗著長輩的身份在嘴巴上占占便宜罷了,關瓔還真是不放在心上。末了關瓔又補充一句:“瑪嬤放心,孫女氣度大著呢,那邊內宅的事沒幾件能惹孫女生氣,反倒能當樂子瞧。”
“你這丫頭——總是被她訓斥對你也不好!”葉赫那拉氏已經對吳扎庫氏無語了,你說怎么會有那么糊涂的祖母?不喜歡兒媳婦倒也罷了,哪有連嫡親的孫女都打壓做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