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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佛,快醒來……”
是外婆的聲音。
我清晰地聽到外婆在喊我,卻睜不開眼睛;明知自己在做夢,卻醒不過來。
四肢像是被一張看不見的大網給網住了,動也動不了,想喊,卻喊不出聲音。意識倒是非常清醒,甚至還能感覺到坐的這輛車正在向右轉彎,而我的身子因為慣性,向左微微傾斜著。
“嗯……”
我終于能發出聲音了。
一出聲,那種被束縛的感覺立馬消失了。我活動活動手腳,轉頭去看師父,他正看著前方的路,手穩穩地握在方向盤上。
我長長吐了一口氣。
剛才有那么一瞬間,我誤以為自己被“鬼壓床”了,看到師父在這里,又有了另一種想法。
師父那么有本事,怎么可能會讓魂鬼來壓我呢?定然是我有了睡眠癱瘓的癥狀。睡眠癱瘓跟鬼壓床表現得差不多,都是人們在睡著的時候,不能動,意識卻是清醒的,能覺察到自己周圍發生了什么事。這是因為此刻腦波是清醒的波幅,但全身肌肉張力已經降至最低,大腦控制不了身體。
我扯了扯師父的袖子:“師父。”
“嗯。”
“師父……”
“嗯?”
“師父!”
“我在。”
我沒有繼續去喊他,師父也沒有問我有什么事,我看著他的側臉,靜靜地笑。
這個給予我最大幫助與關懷男子,我該怎么報答你?
車子從高架上下來,到了滬亭北路,而后是淶寅路,最后停進了貝尚彎停地場。鎖好車門,師父帶我走出停車場,穿過貝尚彎內部的一條小型的商業街,走七八分鐘,來到18棟。
進電梯,摁了8樓。
出電梯,右轉,走三米,師父掏出鑰匙,打開門。
這是師父的家。
師父讓到一邊,叫我先進屋。
我方才與爸媽見面的不愉快已經淡了許多,朝師父笑笑,輕輕踏進師父家門。地板干凈,家具清減,物件整潔。
回過頭看師父,他正一只腳在門內,一只腳在門外,嘴巴在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我踮腳看過去,屋外并沒有人,我又使勁聞了聞,也沒有陰魂味兒,師父這是在跟誰說話呢?
過了二十幾秒,師父將一枚銅錢放到門外,與門檻貼齊,然后進屋,關門。
與鬼神打過交道的人,通常情況下,只要是晚上回家,必然會先“甩掉”身后的那些東西,才進家門。如果是沒有道行,卻容易遇到鬼事的,比如像我這樣的,就會在進門前轉過身,對著門外吐口口水,然后才進屋。
這么做的目的是給那些東西一個警示,表明我們知道它們的存在,并且有辦法驅散它們。
一般的陰靈與游魂跟到這里,會悄然離去。
而像師父和外婆這一類人就不可同一而語了,他們就好像是魂鬼的青天大老爺,在路上容易被那些東西給“盯”上,一旦盯上,它們很容易跟回家。那些心有不甘或有冤屈的陰魂,會看到他們身上不同于普通人的氣,進而跟到家里吵鬧不休,要求申冤平反。對付這些“東西”的辦法不是沒有,但是能不招惹,盡量不要去招惹。一來麻煩,二來,誰曉得跟進家里的是個什么東西?會不會連累到自己的家人呢?
這是我所理解,而師父為什么要放一枚銅錢,我不得而知。于是我問師父放銅錢是什么意思?師父跟我解釋了一下。
原來,這是銅錢結陣,也就是俗稱的結界,目的是為了阻擋陰魂進屋。
銅錢比口水高級了千百倍。
師父的這間屋子,三室兩廳,一廚兩衛,兩個陽臺。陽臺上種著奇花異草,長勢極好。兩個房門相對的房間,一個是我的,一個是師父的,另外還有一個,是放師父驅鬼所用的東西的。
我看了一眼那間房,里頭香燭紙錢,看得人心里發毛。
于是我退出來,站在客廳里東看西看,發現師父家沒有沙發和電視。難道他平常沒有親戚朋友來訪么?就算沒有,他閑暇時光是怎么消遣的呢?
“師父,家里很少來客人么?“
“這些年我四處走動,不常回家。”師父將兩條毛巾遞給我,淡淡回道。
我接過毛巾。
一條小方巾,洗臉用的,一條長長的,洗澡用的。
我走進衛生間,將毛巾掛到師父的毛巾旁邊。
出來后,師父開始告訴我家里的東西該怎么用,平常要用的東西都放在哪里。我跟在師父身后,心情慢慢好轉起來,愉快地同師父交談,好奇地打量這些我只聽過、沒有接觸過的東西。
飲水機是自動感應的,只要靠近,就能出水,熱水涼水都有。還有馬桶和水龍頭,都是感應的。
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客廳這張大大的書桌了。
它占據了沙發的位置,擺放在屋子的正南方,與陽臺面對面,桌子上除了白紙與毛筆之外,放著一個四十公分高的玻璃瓶子。玻璃瓶子里不曉得是什么液體,裝了百分之八十滿,瓶子上半部分清澈透明,而下半部分,則是白白的結晶,跟冬天里的霜花一樣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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