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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陳大奎若有所思的望著里屋里自己的朋友,視線久久不肯離開。對于夢生,他除了信任,更多的是打心眼里那若有若無的一絲同情。他知道,他和自己不同,他和自己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平時不提,多的更是相互之間的假裝不知,誰都不會去捅開那一層窗戶紙。他希望的,是能享受平凡人的世界,平凡人的生活。而陳大奎明白,自己的這個朋友,無時無刻不在天平上行走,稍微一點差錯,他的世界頃刻間就會失去平衡,怎不如履薄冰。
打小他就知道,身邊的這個伙伴和自己的區別。那時候大伙都在一起鬧騰,農村的孩子從小就野,摸爬滾打,“無惡不作”。可是陳夢生不一樣,每當其他孩童都在玩耍的時候,他卻只能呆在自己的房間里,一個人靜靜的翻閱那些線扎的書籍。書籍上復雜的文字和符號曾經一度讓自己追問這是什么意思。
楊夢生到沒有回避他,但也只告訴自己,這上面的文字和符號,代表著天地間的力量。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力量。
其實那時候哪能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純屬孩童的好奇心而已,別說當初,就連現在,自己也不明白那些奇怪的鬼畫符到底有什么含義。不過,童年時所發生的一件事情,卻讓楊夢生這個人,永遠的刻畫在陳大奎的心里。
1966年,那是一個“破除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的年代。那時候的人民日報,整天提著“破除幾千年來一切剝削階級所造成的毒害人民的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的口號,正是在這種強烈的號召下,衍生出了一批“不懼鬼怪,不敬鬼神”的紅衛兵。
紅衛兵大多都是由一些熱血的在校學生,整日無所事事的無業游民,渴望表現入黨的無產階級革命者所自發組成。
他們沖擊寺院、古跡,搗毀神佛塑像、牌坊石碑,查抄、焚燒藏書、名家字畫,取消剪指甲、美容、摩面、潔齒等服務項目。勒令政協、民主黨派解散,抓人、揪斗、抄家,從城市趕走牛鬼蛇神,禁止信徒宗教生活,強迫僧尼還俗……甚至打擂臺似的相互競賽,看誰的花樣翻新出彩。
紅衛兵破四舊是進行的如火如荼,因此而遭罪的那些工人、農民、軍人雖然不止一次和他們發生沖突,卻因為當時中央轉發《嚴禁出動警察鎮壓革命學生運動》報告上明令指出:“不準以任何借口,出動警察干涉、鎮壓革命學生運動”而節節敗退。
那時候最火熱的,莫過于不知何時掀起的“掘墓狂潮”,特別是在山東曲阜,專門真針對孔夫子的“徹底搗毀孔家店大會”更是熱火朝天。直至1968年12月22日毛主席頒布的”知青下鄉運動”的開始,紅衛兵組織和活動才悄悄然的逐漸停息。
那時,陳大奎所在村子的南邊,有一座高山,山上不落俗套的有一座廟。據村子里老一輩人說,那是供奉大仙的,至于是何時有的這座廟便不得而知,只知道從祖祖輩輩開墾荒山開始,這座廟就一直存在。
村里有兩個下鄉的知青,因為有文化,會寫字,于是便在村子的一間民房里開設了一間小學校,免費教大家讀書寫字。因為他們在村子里的威望很高,年邁的村長還特地為他們蓋了一套小樓,在那在時可謂別墅豪宅。平日里給孩童上課,幫老人寫信念報,從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到也老實本分,。
某天下午,村里和平常一樣平平靜靜,村長拄著拐杖坐在曬麥坦子的石凳上,無力的捶著自己的雙腿。突然從遠處傳來帶著哭泣聲的呼救聲,村長揉了揉惺忪的雙眼定睛一看,這不是陳老三家的那個婆娘嘛,這大白天的呼天喊地的。村長眉頭一皺,手里拐杖重重的往地上一杵,朝著正往自己跑過來的婆娘怒喝道:“干什么這是,大白天的瞎叫喚什么?!?
不得不說村長雖然年邁,但是多年所積存的威望已然猶在。這一呵斥,陳老三家里的婆娘立馬止住了哭喊,一雙渾圓的雙眼不住的淌著豆大的淚珠,上前一把抓住村長的手急匆匆的說道:“村長啊,俺家那娃怕是要不行啦,今早上就沒起來。我這手一摸額頭,火燙火燙的啊,現在叫都叫不醒了,你說可咋辦啊.....”
“娃兒不行了你朝俺呼喊干啥,俺還能給你生一個啊,趕緊帶孩子找老能去啊?!?
村長一聽也急了,火急火燎的催著陳老三婆娘去找村里的土醫生。誰知道這一說,陳老三家的婆娘哭的更加急了,說:“老能家俺去了啊,也不好使,俺那苦命的孩子啊,這可咋辦啊,俺們當家的就這一個男娃子,這要沒了,這香火可就絕啦?!?
“你給我閉上你的鳥嘴,趕緊的,帶俺去你家瞧瞧?!?
村長也是個急脾氣,一看陳老三家的婆娘又開始捶胸頓足,哭喊不已。不禁怒火中燒,把拐杖往邊上一扔,罵了幾句拉起她的手就往他家里的跑。你還別說,這老寒腿急起來,跑的還挺順溜。
一到陳老三家,此時門口已經圍了很多過來圍觀的人,大家都是鄰里鄰居的,只要有事,出門口扯一嗓子喊幾聲,馬上就會有人過來幫忙。
村長撥開門口的幾個湊熱鬧的年輕人走了進去,只見屋內此刻一片凌亂,到處都是匆忙的跡象。往里屋一瞧,一個中年男子懷里抱著一個孩子且不斷的拍打著孩子的背部,嘴巴里時不時的念叨什么,一臉的著急。
“老三,孩子咋了”
村長大步流星的走了進去,腦袋朝陳老三懷里一探,這可把老村長著實嚇了一跳。只見懷里的孩子臉色犯灰,嘴角不斷的溢著白色的唾沫,情況堪憂。
饒是村長年歲長久,見多識廣,也沒有遇見過這嚇人的陣勢。陳老三抬頭一看是村長來了,原本強撐哆嗦的雙肩一下子軟了一下,噗通一聲抱著孩子跪了下來哭喊道:“九叔啊,快想想辦法吧,救救俺家娃吧,俺真的沒有法兒了啊”
農村男人樸實,因為當家,所以堅強,可是再堅強的男人,也有軟弱的時候。陳老三35歲才有這么一個孩子,以前大家都說陳老三打獵禍害的畜生太多,所以遭報應了,得絕后。為此他還擔心受怕了好多年,最后連自己的那把獵槍都找地挖坑給埋了。燒香拜佛四處想辦法,這不,終于在年初,他家婆娘給他生了一個娃,還是帶把的。這可把陳老三給樂傻了,逢人便說“俺當爹了,俺娃下面有鳥?!?
大伙都笑話他傻愣,可咱陳老三不在乎,依舊每天嘻嘻哈哈的到處瞎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