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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房相如抬手按住她的手,寬大的手掌蓋住她的,道,“其實……那件事臣一直很好奇。不知道為什么公主喜歡這么做,所以臣也試了一下。”
“哦?那你有何見解?”
房相如學著她的樣子切肉,拿餅,擦刀,只見餅上蹭滿了肉汁和碎肉,房相如比劃了一下,“其實臣沒發現這個舉動有什么樂趣,但是,” 他將餅撕成兩半,然后卷成一個卷,道,“臣倒是發覺,用餅抹著肉脂和碎肉卷著吃,似乎更好。”
漱鳶瞧之失笑,嗤鼻道,“此舉不雅。我才不要呢。”
“可以一試。” 中書令以身試法,嘗了一口,再次確認道。
漱鳶斜睇著他的模樣,見他吃得有滋有味,不禁有些懷疑,“當真?”
“當真。”
她遲疑著學著他的樣子拿起方才的餅撕成兩半,卷成一卷,艱難地看了一眼,終于咬了下去。
一瞬間,烤餅的胡麻香,肉香,還有油脂的濃郁夾雜在一起涌了過來,唇齒四溢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滋味。
大概這就是人間煙火的滋味。
“如何?” 房相如看著她怔怔的神色,會心一笑。
漱鳶悄悄抬眼看了他一下,心虛地垂眸,終于慢慢點頭承認這獨特的味道。
“原來,從前將餅扔掉,真的挺可惜的……” 她在他溫柔的注視下,小聲說了一句。
星瀚漫漫下,一爐圍坐前,歲月安好大概就是如此了。
作者有話要說:《稚子言》
對于自己未來的子嗣,從前的房相如對此沒有過任何猜想。
滿朝都知道自己獨身一人習慣了,不拖家帶口,一身輕松,也算不錯。
中書省里,屬僚們雖然對此不說什么,可背地里常常嘆一聲可惜。他們的宰相英年不婚,大概這輩子都要如此了。
后來房相如罷相,退居中書令之位,尚永陽公主。朝野中又是一片嘩然——這以后,房相便是半個皇親國戚了!那其子當如何優秀啊!
房相如偶爾聽過這些閑言碎語,雖然當時沒太當回事,可聽多了,難免也會自己遐想起來。他以后的孩子,該是什么樣的?
一切美好的暢想終于在孩子出生的那天結束了——不虧是個長得十足十像他的男孩,性情卻是和公主一樣,調皮可人。
孩子的啟蒙很是重要,房相如打算親自教導他。可誰知,這孩子不僅貪玩的很,甚至還總愛纏著他阿娘一起。
這下可好了。不僅授業困難,就連他和她單獨相處的時間,也變得少了一些。
晚上的時候,房相如忍著幾分酸意戳了戳了漱鳶的肩膀,試探問道,“今天就叫乳娘把不虧帶到偏屋睡吧。他若是半夜鬧,你也睡得不好。”
漱鳶憐愛地摟著不虧不放手,頭也不回地應付道,“無妨。我晚上守著他也好安心些。你若是嫌吵,不如去偏房睡。”
房相如尷尬地眨了眨眼,只好默默收回手,一個人坐在榻上長長地嘆氣。他安慰自己再等等,熬過今夜,明日這孩子就去宮里玩了。到時候,能有個四五日的空閑時光和她相處。
起初,公主還不大樂意,可他好言相哄,溫柔相勸,總算將不虧送到皇后娘娘那去小住幾日,也是學些禮節規矩,好好管束一下。那四五日,他難得找回了自己在公主府的“地位”,度過了幾天愉悅的光景。
此時,房相如穿過回廊,正往中書省走,卻是一臉的悶悶不樂。沒什么別的原因,只是今日到了時候,要將不虧接回來了。
真是糟糕,自己竟然和兒子置氣,這成什么樣子。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負手直身朝前頭走去。
還沒進中書省,只聽屋里言語鼎沸,亂糟糟的很。他一皺眉,不禁疑心起來,近來朝堂上不曾有什么爭議之事,為何群臣不做事,倒是搞得中書省如鬧市似的。
房相如一拂袖,邁步走了進去,正想好好看一看這群人在做什么。誰知,忽聞里頭一聲高喊,“喲,哪兒來的孩子?”
“咱也不知道啊!張兄下午剛一過來,就瞧見了!” 那人言語里打著趣,顯然也是很意外。
有人吸著氣慢慢道,“這孩子……怎么看著很眼熟?”
“你叫什么啊?怎么到這來了?”
“我來找我阿耶。”
房相如愣了片刻,也不知怎么,心里突突跳個不停,耳根也紅了大半,仿佛有什么滅頂之災要來似的。
他猶豫地邁步走入中書省,眼睛漫看向堂內眾人,忽然,目光定睛在書閣之下——只見一個孩子正趴在他整理好的書簡上胡亂扒拉著。
“不虧!——” 房相如氣得脫口而出,一聲震了過去,將滿屋子熱鬧壓了下去。
那孩子也愣住了,抬頭望了過來,卻是咧嘴笑了笑,喊了一聲,“阿耶。”
…….
中書省的眾人瞪著干澀的眼,瞧了瞧那孩子的臉,再回頭悄悄看了下中書令的臉,不禁恍然大悟。難怪如此眼熟!原來,這孩子是房相的……
房相如疾步穿堂走了過去,袖子被風帶的起飛,他一路低聲訓斥道,“不虧!你怎么跑這里來了?乳娘去哪了?” 說著,他俯身將這個團子抱起來,皺眉道,“胡鬧!”
這孩子乳名居然叫不虧。在場的人已經有人快要忍不住笑意了,可心里有對房相有些敬畏,只得艱難地忍著笑意裝淡定。
“乳娘睡著了——我過來找阿耶回家——” 稚子年幼,聲音響亮又帶著幾分奶氣,當著一屋子朝臣的面,說得氣定神閑。
想來是乳娘帶她在園子里玩完之后,自己不小心困覺了,可這孩子卻沒睡著,偷著從榻上爬下來跑了出去,也不知怎么,竟能耐如此之大,從內禁跑到中朝來。
居然還知道到中書省來找他——此情此景,簡直和公主當年如出一轍,都叫他驚嚇的不輕。
房相如唉了一聲,喃喃道,“你真是你阿娘被慣壞了……”說完,這才發現滿屋子都靜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瞅著他和不虧二人。
回過神來,他只覺得尷尬不已,面對平日的僚屬,他虛應地干笑兩聲,道,“諸君見諒……是某管教不嚴,令稚子亂跑到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