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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有宮人跑過來傳報,滿臉喜色,“恭喜房相了,公主生了個小子!”
他就知道是個小子!叫她這樣難熬!“公主呢?公主安好否?”
這頭還沒回話,后頭又跟上來一個宮人,道,“房相,公主傳您進去呢!”
他忙說好,匆匆忙忙換了一件干爽的衣服,衣帶胡亂系了幾下,直直地往屋子里去了。
他見她靠在軟墊上,發絲被汗漬打濕貼在額頭,叫他看得不忍心,三步并作兩步快走過去,一下子握住她伸出來的手,將它貼在唇邊,眼睛紅了起來,道,“我來遲了……來遲了。“
公主脾氣硬,性子傲,沒那么軟弱,她見自己的夫君如此,不禁莞爾一笑,反倒安撫起他來,“你哭還成什么樣子,叫下頭的人見了不笑話……”
他不理睬她,固執地握著她的手不放,他感到她的手軟弱無力,顯然是方才氣力用盡的結果,不由得心痛不已,于是將它攥得更緊,企圖把自己的力量傳給她似的。
“孩子呢,孩子看了沒?” 她晃了晃手腕。
房相如道,“一會兒乳娘喂過就抱過來瞧,不急看他,你且歇息你的。”
“我聽見她們喊著是個小子,心想壞了,你的盼望落空了。” 她笑著調侃道,昏沉中更顯出一種柔弱之美,“下次吧。下次爭取生個女孩。”
他卻堅決反對,搖了搖頭說不了,“就小子吧!小子更好,以后我教訓起來他,更沒什么顧忌。”
她被他的話逗得虛虛一笑,這做阿耶的對小子還真是'狠心',還沒長成人呢,就先說起教訓來了。
奶娘將孩子抱了過來,給中書令和公主瞧,那么小小的一個團子,眼睛都沒睜開。
她一向是個風雅尚美之人,見了初生的孩子原來是這副樣子,不禁看得直皺眉,脫口而出道,“怎么這么丑啊!”
房相如卻不認同,揚聲說怎么呢,“臣瞧著很好啊!臣和公主的孩子怎么能說丑呢?”
漱鳶看著那小娃娃,嘴角一個勁兒地耷拉下來,沮喪道,“可是就是很丑啊!紅紅的,看不出來個樣子,我聽我阿耶說,我剛出生的時候就很漂亮呢!像我阿母。”
房相如心里一笑,那都是哄孩子的話,也還真信,當年臣見你在豫王府玩九連環的時候,明明像個瘦猴。 他這些話卻不說了,只是一個勁兒地軟言勸慰起來,“不急,孩子還小。等以后長開了,就好看了!”
中書令想要女孩的期盼落了空,好在名字早就備好了,男孩的話單名一個盈,乳名就叫 不虧。 月盈不虧,人聚不散,是個長相守的好兆頭。
日復一日地過去,孩子漸漸長出了形,也會咿咿呀呀地出聲了。房相如越看這個孩子越像他自己,不禁有點擔心起來,總覺得有點不好的預感。可當公主抱著他,聽他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阿耶的時候,那些不安又都消散了。
直到該開蒙了,這個學識淵博的阿耶親自教他《千字文》的時候,他才發現大事不妙。這孩子簡直是和他所期盼的樣子完全相反——模樣像他,性情肖母。
前者也就罷了,可后頭那事兒可真是叫他難辦。不虧這個孩子整天頂著他那張臉,在宅子里亂跑亂鬧,人是聰明的,可貪玩調皮得緊。
公主卻是很喜歡這個孩子,越看越是歡喜,總是一玩就是大半天,她摟著他的小腦袋對房相如笑道,“我瞧見他,跟瞧見你一樣!真叫我疼愛不及。”
可是當時你還說過他丑的…… 房相如憂郁地望了那二人一眼,搖了搖頭在那收拾起筆墨,今日的課業也提前結束了,很顯然,他是被孤立的那個。公主本就性情肆意隨性,不虧也隨了她,更是愛玩,這兩人整天看花斗草,抓骰瞧蟲的,叫中書令捧著那些啟蒙的學本連連嘆氣。
糟糕糟糕,那不安的預感果然是應驗了!房相如仔細想了想,這樣下去不行,?不虧在這一天,幾乎就占了她一天的時間,叫他自己都沒什么和她相處的機會了。
要不然,干脆把他送進宮里呆幾天吧!反正如今的皇后娘娘姓周,想當初她登后位的時候,公主也暗地里給了不少支持,想來這個忙,她一定會幫的!
房相如這樣計劃了一下,發現的確不錯,不如就后天送走吧!正好給皇后娘娘的嫡女找個玩伴,也算說得通。這樣想著,他不禁輕松一笑,邁步出了房門……
第84章 番外2(二合一)
《中宵食記》 + 《稚子言》(在作話)
《中宵食記》
長安城最熱鬧的地方, 大概就是東市與西市了。
從前公主在大明宮的時候,混出來的機會不多,因此對于東市和西市的暢想, 大多來源于宮人繪聲繪色的描述。
出降后, 住在了皇城外的公主府, 離東市也不遠, 總算得了個機會,叫她好好看個夠。
秋日, 午憩之后的光景很長,風不冷不熱, 催發出人心中愜意至極的感覺,叫人總想出去走走。
這日恰逢中書令下朝后難得清閑些, 公主便纏著嚷說要去東市逛逛, 嘴里一面說著,自己已經把斗笠系在下巴上了。
赤色和玄色交疊的裙,對襟窄袖小團花, 半臂千鳥錦繡衫,她已經一一穿好在身上,房相如手臂搭在膝頭瞧著她忙碌的模樣,不由得笑了笑。竇楦本約了他今日午后在清風樓相見, 在如此佳人面前, 看來不得不推脫了。
【重色輕友!】大概竇楦會瞪著眼睛在背后這么說他, 房相如不必見也知道如此,可誰叫他偏偏就重“色”呢。難得偷得的半日閑,她雖然沒有強硬要求,可這樣急著將他拉出去走走,想來也是留了點小心思的。
他看破, 卻不說破,索性叫家仆推辭了竇楦的約,陪著公主去東市。
午后的兩市其實比早上的時候要更繁華些,因為來東西市趕集的人,有近有遠。近的姑且不說,那遠的走了很久的路,約莫下午的時候才會趕上。
漱鳶與房相如坐在茶坊里,瞧著外頭熙熙攘攘的人,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不絕于耳,二人歇于檐下向外望去,頗有一種隱居而窺世的錯覺。
房相如謝過茶博士端來的煎茶和點心,將盤子推給漱鳶,抬眼打趣道,“透花糍。如何,宮里有吃過這個嗎?”
半透明的糕點看著軟糯可人,透過面皮可見里面紅橘色的餡料,整個點心做成了五瓣花的形狀,被叫做“透花糍”,再合適不過了。
漱鳶拿起一個咬下半口,慢慢恍然大悟起來,捂著嘴邊嚼邊道,“是糯米做的糍糕,豆沙填入的餡子。尚食局里頭,這個叫“靈沙臛”!”
房相如噯了聲,“原來是這樣。同樣的吃食,宮里宮外的名字如此不同。倒是有趣。”
漱鳶嘴里細細品著,眉頭卻皺了起來,“也不大相同。這點心餡的豆皮沒有去掉,吃著有點扎嘴。如果是宮里的靈沙臛,那豆皮是一定要去掉后,再磨成豆沙的。”
房相如聽得溫溫笑了笑,無奈道,“你是真的金貴。舌頭都比旁人的尖銳些。”
他說的時候凝目瞧她,那仔細品嘗食物的側臉上,多了幾分專注神色。公主是天生的貴主,習慣了精細的生活,固然在這上頭要格外挑剔些。他并不厭煩,反而把它當做她可愛的習慣,她直白的喜惡更顯得她純良的性格,叫他很是欣賞。
大概愛屋及烏就是這般道理。
二人正沉浸在這對坐的靜好光景里,忽然,路上有一聲牛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