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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相如身穿緋紅色婚服,配金玉環帶,頭戴進賢長冠,更顯英姿,此時他正被群臣圍在一起,抬袖一一回敬著對方的慶賀。
“房相大喜了!”
“房相,您今日大婚,愚覺得好像大婚的是自己一樣激動!”
“房六.......你總算有著落了,我真沒想到能看著你大婚......” 竇楦比誰都要感慨些,說著說著,忍不住拽著房相如的袖子嚎啕起來,一時間,眾臣見尚書令情不自禁,紛紛哄鬧著上前勸慰。
房相如拍拍他的肩,笑道,“我離開的這陣子,有勞你了!關于侯將軍的事情,多虧你鼎力相助,讓我沒有后顧之憂。我房某感謝有你這個朋友......”
忽然不知道有誰喊了一聲,“該做催妝詩了!”
催妝詩是新郎到了新娘子家后,催促新娘快點化妝上車的詩。眼下要推舉一位有能力的朝臣為賓相,又要將永陽公主請出來,還不能叫人小看了房相的才華。眾人推推搡搡一圈,終于將寧侍郎推了出來。
房相如溫和道,“有勞。”
“愚惶恐!” 寧侍郎先是拜過房相如后,思索片刻,邁著步子道,“永陽公主貴,出嫁五侯家。天母親調粉,日兄憐賜花。催鋪百子帳,待障七香車。借問妝成未?東方欲曉霞。”(見附注)
“好詩好詩!” 眾臣不禁拍手稱贊。
果然,屏風后一聲輕揚,“永陽長公主到——”
在眾人的參拜中,漱鳶一身絳紅襦裙配青綠外衫,徐徐地被兩位宮人攙扶而出,她手中捏著一把精致的團扇遮擋在臉前,雖說看不見樣子,可光是觀其發飾和衣著,也可想到今日的公主該是如何絕色佳人的模樣。
皇帝微笑頷首,崔侍中領命,揚聲念著皇帝賜婚的圣旨,辭藻溫麗端莊,總算也是一份祝福。
念罷,皇帝命宮人端上賜給房相如的銀質馬鞍,玉帶衣服,金銀以及彩色的羅布,又下令賜長公主下降儀仗——厭翟車,行障,坐障,傘,扇等,送公主出宮。
漱鳶和房相如站在一起,仔細聽完祝詞后,齊齊謝過帝后。
英娘扶過漱鳶的手送她至含元殿外,拍了拍她的手,低聲道,“恭喜長公主苦盡甘來了。”
漱鳶說不得話,只是輕輕在扇子后頭點了點頭,隨后,她感到自己的手被放到一個寬大溫暖的掌中,然后被他穩穩握住,她心頭一跳,耳邊只聽他低聲提醒道,“小心腳下。”
她聞見他的身上還帶著些風雪的氣息,那是在自邊關外快馬加鞭地趕回長安,來不及融化的冰雪的味道。她所朝朝暮暮所期盼的時刻,總算近在眼前了。
外面昏色漸沉,流云漫天,頗有敦煌西域圖上那種極致綺麗的色彩,叫人看了不禁心生澎湃。厭翟車早早地在外頭等候了,四匹帶著銅質面具的赤紅色的馬威風凜凜地立在那,頭上插著漂亮的翟羽,脖帶鈴鐺,甚是漂亮。紅紫色的絲帛纏繞著車箱,預示著這段因緣終會美好。
房相如扶漱鳶上厭翟車后,迎著滿目斜陽,拜過立在高堂上的帝后,又鄭重地謝過諸位同僚,然后翻身上馬,隨著長鳴的號角聲緩緩離去。
天武軍一路灑掃開路,穿著紅色羅紗的宮女騎在馬上在前面引導著,遠遠看去,一行儀仗甚是華麗壯觀。
快要行至宅子門口的時候,忽然涌出來一幫人,鬧鬧哄哄地一擁而上,漱鳶坐在車里不由得眉頭一皺,忍不住問道,“外面是何人?”
冬鵑笑著在外頭答道,“是障車者來討要喜糖,喜酒了!”
這障車者是專門攔截新娘子隊伍的一幫人,為了討些錢財和酒食,有時候遇到貪心的人,甚是纏人,更有將新郎官綁架走的,威脅婚禮隊伍的人給錢帛之物。
“公主不用擔心,房相會處理好的!”
話落,漱鳶只聽房相如揚聲道,“原是舊同僚。某早已備好酒食款待,諸位同喜。” 說著,下頭的宮人將裝著錢財或糖食的小囊袋灑了出去,引得外頭的人果然紛紛散去撿錢去了。
漱鳶覺得車身一晃,這才順順利利地又動了起來。
城墻上,眾臣與皇帝站在那觀看障車禮,見房相如用散錢的方式將那群'安排好'的障車者驅散了,眾臣不禁笑了笑,道,“房相果然是有一套的。”
到了宅院,漱鳶下車,腳踩提前鋪好的毛氈,一路走入院中提前設立好的青蘆帳中,準備一會兒的交拜禮。
房相如在外騎在馬鞍,飲下三杯酒后,也算行過坐鞍禮,由禮教宮人引入青廬帳中,總算見到了漱鳶,可眼下還不是互訴衷腸的時候。禮節雖然繁瑣,可是他到底希望周全一些,這場婚事本來就有些倉促,因此他更希望它完整,不給她留下什么遺憾。
二人對拜后,有撒帳者將金錢彩果撒在帳上,祝福新夫婦多子多福。
“駙馬請吟卻扇詩。”
房相如借著燭光看著那面遮蓋她面容的扇子,忽然心神恍惚起來,只覺得像是做夢一樣,他淡淡開口道,“莫將畫扇出帷來,遮掩春山滯上才。若道團圓似明月,此中須放桂花開。”(見附注)
好一個'團圓似明月',漱鳶在扇后輕輕咽了下喉嚨,然后捏緊扇柄,一點點地移開了團扇......
那一刻房相如看得有些呆了,只是目光凝滯地望著她微微笑著,眸中有無限感慨和沉醉,又有幾分說不清的憂傷。
二人沃盥后,入了房中,隨后在司儀的引導下,共牢而食,合巹而飲,總算禮成。
人都走盡了,只剩下花燭高照。漱鳶左看看右看看,起身往外探頭過去,見是真的沒人了,不禁咕噥道,“不觀花燭了嗎?”
房相如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道,“不觀了。臣的新娘子,怎么能讓別人看!”
漱鳶回頭,見他招手叫她過去,她便輕快地跑了回去,坐在床榻上,笑了笑,道,“過來坐啊。”
房相如淺笑著走了過去,坐在她的身旁,卻是拉過她的手腕,順勢叫她拉過來坐在他的腿上,這么環上她的腰,仔仔細細地仰看過她的眉眼,道,“你真的瘦了不少!” 說著,他笑著抬手撫上她的臉頰,輕輕捏了一下,又道,“不過,還是這樣的好看。”
漱鳶聞見他口中合巹酒的清香,任憑他攬著,低頭羞澀地抱怨道,“才重逢,來來去去就這么一句話。”
房相如笑了笑,他的確有很多話想說,可千言萬語凝固在嘴邊,卻一句都說不出來了。一切華麗的語言在這樣濃烈的情感面前都變得蒼白無力,他居然有些不屑的去說。
漱鳶就著燭燈看過他的臉,不禁喃喃道,“你走之后,都沒給我寫信......我一天一天的熬著,有多難。”
房相如側頭吻過她的手心,問道,“我不在的時候,有人欺負你了?是誰,告訴我。”
漱鳶見他想多了,搖了搖頭,說沒有,她俯身將頭靠在他的懷里,慢慢閉眼,“我本以為你被胡姬迷住了,忘了我了。”
他嗤鼻一笑,擁住她纖瘦的身子,道,“臣的命脈都系在你的身上了,怎么還會去想別人?”
“邊關很冷嗎?”
房相如道,“很冷。還好有你的這個陪我度過漫漫長夜。”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她給的那個香囊,打開后,從里面拿出來那束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