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木雨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天色濛濛亮,她揉著眼睛才發現自己在這里困覺了一宿,趁著內侍還沒來打掃,她匆忙提衫旋走而出。長空之上,杏黃色的朝云中暈染著青藍,碰撞出一種波瀾壯闊的色彩。漱鳶看得不禁欣慰一笑,但愿他在那邊一切順遂。
時辰還在,回了宣徽殿才發現冬鵑那些宮人迷迷糊糊才起來,大概是昨夜偷飲了酒,不想睡到現在。
冬鵑在院子里看見公主立在那,嚇一跳,道,“公主起得這樣早!”
漱鳶頷首笑道,“睡不著,出去走走,剛回來而已。”
早上用過膳之后,正想著怎么打發這一天的無聊日子,忽然聽到總給使來報,說大家駕到。
漱鳶有些奇怪,九兄竟過來看她,真是稀奇。
她簡單整理了下長衫,迎上去欠身行禮,起身時,虛看了一眼皇帝的臉色,倒是平平淡淡,沒什么情緒。
漱鳶跟了他進去,道,“九兄怎么來了?若有事,傳我過去就好。你身子才好,還是少走動些。”
李睿慢慢提衫入座,不急不緩地看向她,“你倒是比從前會體貼人了。今日難得被你這么關心一句,朕還是要多謝房相如不是?”
漱鳶聽他提起房相如,不禁垂下眼簾,上次在宣政殿鬧得不可開交,想來的確給他添了不少麻煩,她那日和房相如幾乎是逼迫著他同意此事的,那之后,她也沒有再和李睿單獨說過話。今日倒是頭一次。
“九兄不也是難得來看我?”她不動聲色地跪坐在他對面,將剛端上來的煎茶推到他面前。
李睿因為受了傷,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溫和許多,他輕輕笑了笑,“你們二人真是叫朕好生為難。若是那日不答應,恐怕朝野都要站出來勸朕了。”
漱鳶想起一路走來的不容易,心里也不是滋味,低聲道,“宰相固然權大,但他可曾拿這份權力做過半點對不起朝廷的事?父親和九兄忌憚他功高震主,我是理解;可如今他是我的郎君,你若動他,我定然不許。”
她紅著臉說著,手在案幾下死死攥住衣角。在皇權面前,她的力量其實是微不足道的,更何況長主屬于外命婦,即便她是皇帝的妹妹。可是漱鳶還是鼓足勇氣,將她的決心和勇氣告之李睿。
皇帝怔了下,其實她的話也有理,父親臨終前曾囑托過他關于房相如的事,叫他必要時削相權以固皇權。其實仔細想想,自從自己登基以來,他倒不是真的忌憚房相如,而是覺得他的存在干擾了自己的新政的實施,更何況他是父親的舊臣,新帝總是想要培養一批屬于自己的擁簇的。
李睿見妹妹的臉瘦了不少,眼睛還有些腫,實在不是個過年的神情,他來,并不是想反悔的,寬慰道,“你不必多想。朕今日來,就是看看你。昨日元日大朝會上你走的早,朕瞧著有些擔心罷了。”
漱鳶抬眼,“我聽聞前線戰事順遂,九兄可有什么消息?”
皇帝點著頭肯定道,“大破陰山!如今戰線拉長些許,正在突擊突厥殘部。聽聞其部本身就多有不和,有些部族不攻自破,倒是省得我軍出手了。”
漱鳶立即從中聽出來意思,喜上眉梢,“這么說,可以早些時日回來了?!”
李睿看了一眼她,道,“應該是的。”
她多日來蒼白消瘦的臉上頓時生了光輝,盼頭又近了些,她心里再歡喜不過。
李睿見她變得如此之快,不禁失笑了一下,調侃道,“真是因緣。父親本想將你出降給宋洵,誰想,你竟一直傾心于他的義父。若陰差陽錯下去,
又會如何?”
會如何?她對此再清楚不過了。
漱鳶只是牽唇淺笑,靜靜道,“還望九兄不要忘了答應妹妹的事。等到房相凱旋之日,為我們賜婚。”
李睿想,到了這一步,怕是不賜婚也難了,抬手揉了揉額頭,道,“朕是不是很失敗?才剛登基不久,就鬧了這么大事,開朝的老臣也想著顛覆皇權,舅父居然合著御史也來算計朕,你說……還有誰,可以相信?”
這話一出,叫漱鳶有些同情九兄了。真是無奈!信任的親族反叛于他,質疑的臣子卻在外頭幫他打仗。有時候坐在高位,真的很難完全分辨孰是孰非。
漱鳶盯著茶碗里的葉子沉默許久,道,“九兄放心。我明白自古沒有宰相尚公主的先例。等房相回來,我也會勸他離開朝堂的……”
李睿噎了下聲,卻是沒有應聲,只是道,“此事再議……”
兄妹倆難得說了些話,臨別前,漱鳶立在宣徽殿門口恭送皇上,晨光壽微中,她望著皇帝尚且虛弱的背影,開口道,“睿哥哥,還未祝你福延新日,慶壽無疆。”
她知道他沒有派人追責她私下處死幼蓉的事情,也沒有對她責問什么。對此,漱鳶一直心懷些許歉意一一僅僅是對這個兄長,而非那件事。
她知道,如果再來一次,她依舊會這么做。
李睿果然生生愣住,半回過頭看向她,只見她難得對他溫溫一笑,然后屈身行禮,“陛下慢行。”
皇帝神情漸漸舒緩,有些心結似乎也慢慢解開了。這個嬌縱慣了的妹妹,一向不與他親近,如今二人這般閑談后,忽然生出些親情的意味。
他立即轉回頭,一路離去,只留下一聲囑咐,“湯中牢丸你不愛吃,我叫人留了些膠牙錫給你,一會兒叫尚食局送過來罷。”
漱鳶立在那,抒懷笑了笑,總算一切塵埃落定了。
如果說先前的日子是小心翼翼地度過著,那這一個月來,可以說是小火煎熬。也不知是不是前線急戰,房相如從來沒有給她寫過一封信,有時候漱鳶想,怕不是有人獻上胡姬給這位大都督,叫他樂不思蜀了吧?
宣徽殿的內侍聽后說公主多慮,“房相一慣是清貴的人,怎么會被胡姬迷惑?只有長公主這般絕色才與房相相配。”
漱鳶聽罷,對著銅鏡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臉,耷拉著嘴角,落寞地喃喃道,“我瞧著我都枯瘦不少,哪里還有什么顏色?”
冬去春來的兩個月,終于生生地被漱鳶這么熬了過去。冬鵑將消息帶回來的時候,她正在一個鳥鳴的清晨里寫完九九消寒貼的最后一筆。
漱鳶手中的毛筆歪了過去,那個‘風”字的提筆劃出去一大道。
“真的嗎!……他已經在歸途了?”她喜笑顏開,華光彌漫在她的臉上,她放下筆走了過去,和冬鵑確認道,“消息是真的假的!是不是有誤?”
冬鵑見公主總算笑了出來,也跟著激動道,“房相和二位將軍連破突厥,又馬不停蹄地追到陰山以北,總算將各部族首領活捉。如今,突厥潰散,又活捉了阿史那思力。房相他們已經班師回朝,五日內抵達長安!”
漱鳶聽得連連點頭說好、好…“我就知道,他不是不寫信給我,而是戰情緊急。如今他攜軍功歸來,總算叫那些人沒話說了。”說著,她不禁喜極而泣,拿著他曾經給的那方青帕,點點拭淚。
長河雪水消融,京都春風又起。五日..五日對她來說都太過漫長了。她急著想見到他,想看看邊關外的狼煙冷月有沒有將他的面容改變。
“我要去丹鳳門的城墻上親自迎他。”說著,漱鳶一頭撲進柜中翻看衣衫,整個冬天她都懶得打扮,如今要重逢,她無不歡喜地想要為他盛裝。
冬鵑見公主有了生氣,也終于松口氣,跟過去勸道,“公主莫急。房相還要有幾天才道呢,您這幾日可以慢慢選.再不濟,叫尚衣局趕工做,也成事!”
漱鳶眉眼笑開,道,“是。你看我急的。我實在太開心了….冬鵑,我替他開心啊!”
突厥那是前朝和大行皇帝的心病,如今房相如干凈利落地把這事辦了,那是何等榮耀?皇帝登基,最想建功立業,如今房相如給他開了個好頭,想來皇帝也會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