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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有私情也罷了,若是為了感□□徇私枉法,里外不分,是否枉為人臣?”
長孫新亭負手走了過來,眸子里閃爍著奇襲者般得逞的光芒,看了一會兒宰相,忽然甩袖一揮,轉(zhuǎn)身掃視著滿朝文武,揚聲道,“宰相與永陽長公主有私情!已然不是一日兩日之事!不知宰相甘做公主的‘幕僚’,是否從中得利?”
晴天霹靂。
一時間,滿朝一片嘩然,人人臉上都是驚駭不已的神情……
一向疏淡寡情的宰相,居然是永陽長公主的……‘幕僚’?這個詞已經(jīng)是委婉至極,然而已經(jīng)叫人不禁浮想聯(lián)翩起來。
房相如渾身一震,只覺得背如芒刺,不禁狠厲抬眼盯著長孫新亭,卻見他依舊是笑的。
他想脫身,卻被絆在這里!若不是聽聞和親之事重提,他斷然不會開口說什么,誰想到,這長孫新亭居然在這里等著他,仿佛早有準備似的,要在今日將他拉下馬。
宰相眸中映著燃燒著的燭光,冷冷一哂,道,“國公此言差矣。無憑無據(jù),何出此言?”
“憑據(jù)?宰相若要憑據(jù),自然可請他入殿。” 長孫新亭一拍手,高聲喚道,“請宋博士入殿!”
眾目睽睽之下,宋洵垂眸走了進來。這不該是他這個國子監(jiān)博士該出現(xiàn)的地方,可卻以這種方式走了進來,更何況,他還是宰相的義子。
宋洵不去看房相如的表情,先拜過陛下與國公后,立在那等候詢問。
“宋博士,你義父與永陽長公主是何關系?” 長孫新亭傲然立在那,胸有成竹地問道。
果然,宋洵垂首答,“義父與永陽長公主有私。臣本不想說,可實在不敢隱瞞陛下。斗膽冒著不敬不孝之罪,大義滅親,上稟天聽。”
他說著,將公主在府邸私會宰相,宰相又是如何在宮道上威脅他之事盡數(shù)說出來,“就連新進門生寧九齡亦可作證,曾目睹過二人一同在大慈恩寺出現(xiàn)。如若調(diào)查,或可詢問寺中僧人。”
宋洵說完,卻只是一直不抬頭,幾乎不敢看向一旁的宰相,只覺得一股極大的壓迫感自頭頂落了下來,叫他心中惶惶不已。
他到底還是怕義父的,哪怕是到了這一步,依舊為他所震懾著。
房相如定在那一動不動,只覺得頓時天旋地轉(zhuǎn)起來,身后的議論之聲如潮水不絕,或驚訝或不屑,更多的則是不敢相信。
竇楦一把宰相拉了過來,急得連尊稱都顧不上了,大呼,“房六!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和他們解釋清楚,你是冤枉的!”
房相如看了眼宋洵,隨即輕蔑地收回視線,緩緩漫看向長孫新亭,不禁自嘲一笑。萬萬沒想到,上輩子是李漱鳶擔了那些風月丑聞,如今他為她改變了太多,誰想命運卻將這避不得的災禍轉(zhuǎn)移到了他的軌跡上。
這是天要滅他。
所有人都以為宰相要與長孫新亭舌戰(zhàn)一番,皆提起一口氣站在那,雙目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啪嗒——
象牙芴板落地。
宰相望著陛下,抬手解開腰間的魚袋,一松手,便落在了地上。
房相如步步走上前,忽然撩袍長身一跪,只見他慢慢抬袖停在上首,心痛地閉目,仿佛下定了什么決心,決絕地長聲稟告,“臣房相如對長公主心生愛慕已久,臣有罪!但,望陛下成全……”
“房卿…….你這是。” 李睿震驚不已,雖說他為宰相大權在握之事有所憂慮,可不曾想過會出這種事情。
宰相抬起頭,有視死如歸的神情,道,“臣請戰(zhàn)突厥,若勝,求陛下準臣尚公主,臣愿獻上相權,自請罷相!若敗……臣將獻上項上人頭,只求陛下不要勉強公主出降。臣昭昭之心,天地可鑒,求陛下,恩準……”
他說完,俯身拜了下去,雙手在袖中握緊,又握緊……
作者有話要說:注1 第77章 昨天有2000字沒有貼過去。已經(jīng)補上了。
注2 結局是he不要擔心。
注3:木炭使。
唐朝戶部設木炭使,專門管皇家官員用炭的事宜。老百姓冬天也可以從炭商處買,唐代最繁榮的西市里有專門制造、販賣木炭的商店,還有許多炭商將炭放在牛車或驢車里,或者直接背在背上走街串巷地叫賣。冬日木炭的價格隨著氣溫波動,天氣越冷,價格就越高。木炭昂貴之時,并非所有人都買得起,有的人就會凍的死。
簾幕、地毯、氈帳都是唐朝人的取暖方式,除此之外,還穿皮裘、袍襖、紙衣被。
別的不奇怪,就是這個紙衣紙被很奇特。唐代造紙技術發(fā)達,普通紙張的價格相對較低,經(jīng)過書寫使用之后的紙張更加便宜,許多窮人都會將廢紙收集起來,制成紙衣、紙被御寒。除此之外,御寒用的絲綿是從蠶蛹中抽取而來,因此使用絲織品是以殺害絲蠶為代價的,許多僧人不愿沾染殺生的罪過,便也選擇穿著紙衣御寒。紙衣紙被雖然看起來單薄,但是紙本身的導熱性比較差,厚厚穿上一層還是能起到保暖作用的,晚唐文人徐夤曾寫過一首《紙被》詩,詩中說上好的紙被“披對勁風溫勝酒,擁聽寒風暖于綿”,足見紙被在防寒防風上的功效。
以上內(nèi)容來自游修齡《紙衣與紙被》,如果有興趣可以去看看唐朝人的紙衣~
注4:特別鳴謝晉國公長孫新亭挑破窗戶紙,把私情的事情說出來。多虧您,我可以以后光明正大的寫宰相和小公主了……
第79章
宰相的話已經(jīng)表明了這是一場很合算的交易。
至少對于皇帝來說, 很合算。
清剿突厥打算歸順的殘部, 若勝了, 宰相什么都不要, 只要李漱鳶;而若敗了,宰相自裁,雖然事情會麻煩一些,但也是少了些后顧之憂。
更何況,宰相當眾立下軍令狀,其后果該如何, 是滿朝文武都會作證的。
可國公卻完全沒有想到事態(tài)會往這個方向發(fā)展……他本想借此'風月丑聞',將宰相及其黨羽一并鏟除個干凈, 不想,宰相居然自請出征, 打算拿軍功補過,為了長公主,連命都不打算要了……
女色蒙心啊!
多年的同僚兼好友竇楦站在房相如身邊, 瞪著兩只眼睛一個勁兒地搖頭, 顯然是嚇壞了, 口中喃喃道, “房六做了長公主的幕僚?這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呢?!你不是一向……”
走到這一步,連房相如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那么愛惜羽毛、潔身自好的一個人,風月二字幾乎和他沾不上關系。眼下就可以看出來,從前的名望有多高潔,如今跌落下來, 就會摔得有多慘。
房相如跪拜不起,冠上垂下來的兩根帽帶上穿著的檀木珠子散在他身前,落盡塵埃的模樣。
他聽見四周有無邊無際的議論之聲一波接著一波地涌來,政敵在暗暗譏笑,屬僚們失望嘆氣。從斷斷續(xù)續(xù)的碎語中,他能聽見“丟臉”,“可惜”,“罪過”,之類的字眼……可是很奇怪,他居然一丁點所謂都沒有,更毫無羞愧或是恥辱之心。
本以為這種事情會很難,不想真的到了這一步,自己竟然可以對那些紛紛揚揚的議論無動于衷到這個地步。他覺得他沒有任何錯,漱鳶更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