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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簡直瘋了!” 漱鳶連聲打斷,掙扎開他的手臂,嗔怪道,“你是經過多少艱辛才坐上今天這個位置的?相權之大,說讓就讓,你舍得?”
房相如淡淡一笑,拂袖道,“若是從前,說完全不舍得似乎有些偽君子,可到了今天才知道,臣放不下的是什么……倘若你嫁了旁人,這相權拿著也沒意思……” 他說著,慢慢走近她,俯身一挑眉,低聲調侃道,“……搞不好,臣還會升起些報復心,從此瘋魔,做個奸相。非要禍亂朝綱不可……”
漱鳶被他看得有些心虛,躲開那道垂下來的視線想像了一下,曾經清風明月的宰相從此性情大變,顛倒黑白,擾亂圣聽,成了朝堂上讒佞專權的妖孽之臣,過去的能耐全都用來以權謀私了,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栗。
她也相信,房相如這等能臣若是不想做好人了,做個壞人他也是很輕而易舉的事情,甚至,要更為可怕。
不過,漱鳶知道,他不到最后那一步,斷然也不會做出那種事情的。
宰相志在必得,她不禁有些難為情,從未想過他會對自己執意至此,臉紅著囁囁諾諾起來,“雖然這些話我聽了很心悅,可還是不希望你沖動行事……能在一起固然好,可為了我委屈你的才能,我會問心有愧。你自請罷相之后只做我公主府上的人,恐怕,我要對不起父親了……”
想想也是,父親一手扶植上來的大華能臣,不僅被她搶走睡之,甚至到最后連宰相本職都不做了,干干脆脆的要收拾包袱,以后往公主府述職去,這真是罪過罪過。
大概父親泉下有知,大概要活活氣的要入她夢來。父親當時只是希望她能嫁給宰相的義子宋洵,以此拉攏宰相,牽制穩住他,叫他依舊忠心扶持新帝,做朝堂的頂梁柱就可以。
可她倒是好,真把宰相這個權臣拉攏過來了,甚至拉到了榻上,叫他樂不思權,從此要遠離朝堂,什么都不管了。
房相如聽罷,不禁洋洋灑灑地笑了笑,“臣已經愧對先帝了,若是再不照顧好你,恐為尤甚……”
漱鳶心中涌起強烈的感動,“自請罷相,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走后,這朝堂由誰來管?”
“大華人才濟濟,不缺臣一個。臣會令中書侍郎暫為代管,或使左右仆射共分相權,” 他說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此事你無需多慮。”
漱鳶垂眸,反手握緊他的手指捏了捏,再次鄭重道,“你可知道,一旦決定,或無回頭之路,為了我放棄大好前程,值得嗎?”
她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不希望房相如走到最后一無所有。更何況他這樣倨傲清高的一個人,驟然罷相而去,不管不顧,史官該如何寫他,而后世萬載又該如何評價他?
她迷茫地望向他,不知道今生這樣不管不顧地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對的,也不知道走到如今所有的一切做的對不對。
秋深了,風中帶著涼寒之意,她還沒來得及換上厚些的外衫,只覺得皮膚上起了一層顫栗,和他離的如此之近,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陣陣熱氣,叫她覺得有些依偎之意。
房相如沉默片刻,神色一緊,低聲道,“對錯無妨,只要臣覺得值得,就好。”
他此生就是為她而來,為了彌補上一世的錯過,今生一定要縱情地愛一次。曾經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叫他悔恨終生,如今,他不會再選錯了。
既然已經握住了她的手,又怎么能輕易放開?
更何況,宋洵尚公主,本意就是為了報復他當年獻策洛陽之變之事,又怎么會在婚后善待漱鳶?一想到如此,他更不能放棄,緊緊拉著她的手,對著秋日的長空如釋重負地長嘆一聲,沒有什么比此刻更叫他心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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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英娘親自來到宣徽殿拜訪,內侍同傳后,漱鳶迎至門口,引英娘去屋里坐,笑道,“上次見皇嫂的時候就覺得身子有些圓潤了,這才聽說竟是有了身孕!看來,我馬上就要做姑姑了。”
英娘靦腆一笑,滿面慈意道,“才三個月多,也不知道能不能生下來?!?
“誒,皇嫂吉人天相,當然是生得的。” 漱鳶扶她靠在憑幾上,又將熱的煎茶推了過去,道,“你如今忌口的多,我這茶特意是用紅棗煎的,棗多茶少,放心飲?!?
英娘溫婉點頭,“長公主有心了。還好宮中有你說說話,不然實在沒什么意思。” 她說著,自懷中掏出一卷紙,遞了過去,道,“長公主上次委托我的事情,我叫家父查了查?!?
“哦?有什么結果?” 漱鳶說著,緩緩展開那張紙,只見上頭一排排寫著隱太子府邸所有人的名字,這些人基本上全都被趕盡殺絕了。
“公主所提的那個叫'李丹芙'的女子,在宗正寺并沒有查到……” 英娘輕輕說了一句。
漱鳶眉間隱隱約約失望下去,難道她猜的不對了?可若不是隱太子的后人,為何還會去祭拜呢?難道,她連祭拜的時候用的都是化名?
英娘見公主愁眉不展,隨后又道,“家父翻閱宗正寺內大大小小的宗譜,都沒有查到隱太子有這樣一個女兒。不過……”
“不過怎樣?” 漱鳶抬起眼。
英娘低聲道,“家父問了之前告老還鄉的那位老宗正卿,也就是他頂替的那位,想不到,發現了些東西。” 說罷,她悄悄遞給漱鳶另一張紙。
漱鳶展開一看,倒吸一口氣,脫口而出,“外室……之女?”
英娘點點頭說正是,“那位老宗正卿說,隱太子曾豢養外室女,在外有一子,有人說那是隱太子的親生女,可還有人說,那是那個外室女之前所生之子。因為這外室女不明不白,又沒有正式名分,所以不得入宗譜,也就一直沒有記錄了?!?
“那這母女二人,如今在哪?” 漱鳶將紙握緊,說著說著,思緒竟不由自主地飄到那個人的身上。
英娘嘆了口氣,“怕是已經在洛陽之變中喪命了。那老宗正卿說,當日那母女二人的馬車也經過那里,一并被圍攻,隨著隱太子親族一并被盡數殲滅?!?
她說著,語氣中帶著一絲仁慈,搖了搖頭道,“可憐天下女子,都是為情所困……卻不得善終?!?
漱鳶卻沒有那般多愁善感,沉吟片刻,喃喃道,“我曾經是聽聞過隱太子豢養外室女的事情,當時還為高祖皇帝斥責過此事,說他耽于酒色,不務正業。可是,我卻從來沒有見過她,想來居于外室,也不便出來?!?
英娘眉頭輕蹙,“沒能幫上長公主,實在是抱歉。”
漱鳶微微一笑,越過案幾輕輕摸了摸英娘的肚子,道,“此言差矣。你這一次幫了我大忙了。”
英娘迷惑地抬眼看向她,只見公主垂眸思索,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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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對于改革和新政的推行摩拳擦掌,勢在必得,初登帝位之后,那種一呼百應,大權在握的感覺,很容易將年輕的頭腦沖昏,哪怕曾經先帝還在的時候,特別夸過他一句,“吾兒睿,心志清遠儒良,堪當大任。”
延英殿的書室內,李睿正和長孫新亭就新政之事商議,言罷,長孫新亭一拂袖,揚聲道,“陛下聰慧,依臣之見,此計可行。”
李睿手指劃過那些規劃好的新政條例,淺笑道,“多虧舅父費心?!?
長孫新亭誒了一聲,話頭引向了宰相,“可惜,朝中有房相如此等頑固不化之人,有他在,陛下的抱負很難施展啊?!?
李睿看了他一眼,微微嘆口氣,收回手,道,“這一點,朕知道。可房相是隨先帝開朝的重臣,他的話,在朝中舉足輕重……”
“所以,此人陛下更應謹慎待之,臣以為,必要之時,當除之……” 長孫新亭說著,眉宇間頓生戾氣。
“萬萬不可!” 李睿聞言大驚,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道,“舅父,此舉萬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