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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相如哼了一聲,挑眉反問道,“你怎么還替他說話?官場最忌諱議論宮闈之事。風氣難得由濁便清,應該好好反省的人是他!此事臣是無所謂,可公主名譽,當如何?”
漱鳶知道房相如氣得有些口不擇言了,什么廢卷子,官場大忌的話都說出來了。她只不過就說了一句,房相如就誤會了不少,對結果搞得對她也有點沒好氣。
她微微松開來些,朝車外昂了昂下巴,道,“你去廢吧,去喊吧。最好鬧到考場上去,叫所有人都看出來,關于我和你交往甚密的傳言,你自己都此地無疑三百兩了。”
房相如被她這么不輕不重地一說,聽得愣愣的,這才稍微冷靜下來。他真是氣糊涂了,一時間居然都沒控制好情緒,怎么像個毛頭小子似的。
他有些頹喪,無奈地靠在車板上沉沉閉目,“臣失禮了。”
“你有什么失禮的。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替我擔心。其實我也很替你擔心,所以,才沒有在父親那里說什么。”
漱鳶在這種時候倒是很冷靜,她沉了片刻,等房相如平靜幾分后,才緩緩繼續道,“其實,將此事傳進宮中的另有其人。寧九齡與我說,他當日是和……和宋洵說起過的。我想,定是宋洵將此事又傳到了在國子監做事的那些內官耳中,然后有人又告訴了元公公,他又告訴了父親。”
房相如皺眉,“宋洵?” 他見漱鳶點點頭,沒有否認,不禁心里有些亂了起來,“宋洵為何要做這種事……”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就閉口不提了,隱隱約約有了幾分猜想,可有有些不想承認。若是宋洵做的,理由只有一個,那便還是因為公主和他的事情……
其實,自從上次他和宋洵在府中吵了一架之后,宋洵就變得有些說出不來的奇怪……
房相如有些想不通,宋洵這樣做,對他有什么好處?如果他真的喜歡李漱鳶,也該知道,這樣的傳聞對她的名譽來說有多么的不好。
漱鳶自己其實也是忐忑不定的,她見房相如神色不大好,于是喃喃道,“眼下我們在暗處,他在明處。或許他,也是無心說的?”
她才不覺得宋洵是無心的,只是怕房相如太重情義,不敢相信義子會如此。
宰相想起宋洵,不由得嘆了口氣,道,“如若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他說著,五指握在一起將她的手包在掌中,按了按,“以后,我們還是……少見面的好。”
她一聽,果然如猜測的那般,當即心里不大樂意了,皺眉道,“你要和我分手?”
宰相道,“當然不是。我只是說,要小心為上。若是以后事情越演越烈,說宰相與公主有染,甚至,有更不堪的話傳出來,臣身為男子,自然無事,可公主呢?你可是貴主啊,怎能忍受那些齊東野語。”
漱鳶聽罷,一聲發笑,說房相這話就錯了,“那是齊東野語嗎?你我差不多該做的都做了,怎么還能說傳言是荒唐無根據的齊東野語呢。”
房相嘖了一下唇,聽得直皺眉,嘆道,“公主這個時候還在說笑!”
他真是替她擔心,在看她這副任人評說,臉皮很厚的模樣,真是叫他更氣不打一處來。
房相如很想訓她幾句,可又有點不忍心,于是改口溫聲道,“臣也不是說不見,只是要謹慎的好。像上次,在中書省那次……”
說著,他想起旖旎無限的畫面和那日的繾綣,不由得心猛然一跳,悶悶道,“像那次的事情,未免太冒險。以后,斷斷不可了!也盡量少來中書省為好……”
漱鳶臉不紅心不跳地笑了笑,道,“我倒是想了個好辦法。不如,我以后多找幾位郎君陪我出去,招搖過市,看那些人還怎么傳。”
房相如唇角抬了抬,哂笑一聲,“聲東擊西、避實就虛,好一個圍魏救趙。不過那樣的話,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怕是傳言更不堪了!”
說著,他伸手將她往身前輕輕一攬,低聲垂眸道,“公主這是想救我還是想報復我?”
漱鳶忽然貼近他的臉,視線在他近在眼前的唇上打轉,低笑道,“當然想是救你,可你要是不打算見我了,我也要報復報復。”
房相如有些氣惱,“你可真是……不讓人省心!你要是這樣,以后我半個月也不會見你一次!”
漱鳶沖他頷首,笑著反擊道,“那且試試,到底是誰先忍不住。”
房相如一聽,他這一通嚇唬完了,可她也沒有再軟聲溫言地退讓,自己不由得先失了底氣,虛聲哼道,“差點就中了公主的計策。怕是公主正有此意,趁機漁絡一下年輕男色。這怎么行,臣可得看好點。”
漱鳶聽得神色欣然,咯咯笑道,“那你可得看緊了,別叫人把我追了去。”
說著,她離他越來越近,總算湊上去在他唇角親了一下。
房相如本來是肅著臉的,結果被她輕輕一吻,總算繃不住了,淡淡笑了一下,無奈道,“才說完的話,又忘了。”
“那有什么。這是車里,外頭看不見。”
她說著,腦袋往他肩頭依靠過去,抬手環上他的腰,好好地依偎一番。大概是有了上次那么親密的初次之后,兩人身體上的信任感有多了很多,也親近了很多,連擁抱都變得更叫人沉醉。
可還是要分開,此地也不宜久留。
房相如當然也舍不得說道別,可既然作為年長些的人,自然要成熟沉穩些,不能和她一樣,是孩子脾氣。兩人溫存一會兒,所以他只好先開口了,“那,臣先走了,你好好保重。臣那些話,你可得記住了。”
漱鳶點點頭,“我都知道。你放心,我會多加留意的。還有宋洵,你也要注意些。至于宋九齡…….”她故意頓了頓,然后輕笑道,“我以后和他少說話,總可以了吧。”
房相如當然早看出來了宋九齡對她的喜歡,可還不知道居然為了她連婚都推了。他神色總算釋然一些,淡淡道,“那就好。想來臣與公主再見之日,就是千秋節了。”
漱鳶伸手算了算,“還有十幾日。”
房相如說是,“那時候,今年的科舉也就出了結果了。以后,臣也不會太忙,得了時機,自然會陪你的。”
漱鳶笑著說好。
“那臣真的走了?” 房相如又試探道,然后忍不住抬手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頰,指尖是說不出的溫柔繾綣。
漱鳶偏過頭,蹭了蹭他微微粗糙的手掌,道,“你去吧。”
房相如見她沒有再挽留,心里稍稍有點落寞,可他也不能賴著,只得環袖拜了一下,從車里出去了。
等到走到半路才想起來,離別前他應該低頭也吻她一下的,可惜,就這么錯過了。他后知后覺,有些淺淺悔意,可隨后意識到自己這些胡思亂想之后,趕緊搖了搖頭,往宰相府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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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秋天,長安城的天也變得格外通透高遠,楓葉荻花爛漫了御庭園,正是一個好時節。
九月十六。千秋節。皇帝于含元殿受群臣朝賀。
天子生辰,與民同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