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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相如應約地點點頭,顫著聲道,“臣明白了。”
漱鳶等了一會兒,忽然笑嘻嘻地調皮叫了一聲,“六郎——”,聲音極輕,又快,只有他們兩個人之間才能聽見。
這樣危險的稱呼,此時在這樣岌岌可危的境地里被她冒險地喚了出來,叫宰相差點嚇一跳。
房相如被她這一聲弄得有些無措而難為情,雖說對這樣的稱呼已經有些習慣,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前冒險,還是第一次……
公主性情活潑又愛捉弄人,慣喜歡有事沒事找點刺激。她孩子心性還沒有散,他很理解,可是他不能這樣和她沒個邊際地胡來,他要替她想得周全,替他們的未來想得周全。
房相如摸了摸鼻子,臉色已經紅了,裝作公事公辦地樣子,溫柔地責備了一句,“不要在這胡鬧。”
漱鳶起了點玩心,大著膽子從袖子里悄然朝他伸了手,暗聲道,“臨別前,你拉拉我的手好么?或者,我假裝摔倒,你抱我一下。你不知道,我可想你了……”
房相如怔驚地倒吸一口氣扭頭看她,卻對上她似笑非笑地眼,也不知她是要來真的,還是只是在說玩笑話。
他的一雙手縮在袖中,正猶豫著是不是真的要上前假裝'扶'她一把。
漱鳶見狀忍不住哈哈大笑,宮人們的目光一下子朝這邊看了過來,她立即假裝大聲道,“房相言之有理,不日本宮就等著討教雙陸了。” 說完,朝房相如彎眼笑了笑,心滿意足地負手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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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后的清晨,漱鳶安頓好一切后,自己鉆進牛車,自西邊側宮門建福門的甬道緩緩而出。
她輕衫薄裙,口點丹朱,眉心貼了淺淺的花鈿,在腦后挽了個普通的盤髻,只別了幾只玉簪。出行在外,不易盛裝,以這般普普通通的裝扮與他見面,倒是第一次,也不知他是不是會喜歡。
漱鳶挑開簾子往外看,只見朝陽漸升,晨露微茫,霞光下,一扇扇宮門緩緩為她打開,她離那建福門徐徐的近了,心跳也越來越快,仿佛有一種按捺不住的沖動似的,一個勁兒的要從胸腔中沖出來。
她舍不得放下簾子,就這么半探著頭去看,忽然又擔心他會不會失約。
這般反覆糾結中,她目光望得極遠,牛車走出建福門的時候,她目光一亮,終于看見了他。
房相如青衫烏帶,負手而立,早早地在約好的地方等著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支持。今天有點眼脹,所以文瘦。明天會多一些
第49章
初嘗感情, 誰都有個開始。
起初, 隔著游廊的輾轉,遠遠地看上一眼,便能自己笑上一整天。再后來, 好不容易挑明心意之后,心底便是知足的,開心得宛如胸中開了大片大片的花。
可男歡女愛這種事情, 一如蜜毒, 叫人很容易上癮, 且欲罷不能。到最后只會發展成飲鴆止渴, 漸漸的連看一眼, 說幾句話都不再滿足了。
然后便要偷著見面, 最好是去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獨處,到時候, 牽手擁抱,或者再親密點,衣襟連著衣襟,依偎在一起, 再說上一整天的話, 才可一解相思之苦。
公主挑開了簾子,從車里探出頭來招呼宰相快上來。車夫朝宰相一點頭,卻也不說話。房相如看了一眼,感到有些奇怪,卻還是扶車登上, 坐了進去。
剛一鉆進車里坐穩,立即有一雙柔軟的胳膊纏了上來,直接往他脖子上一掛,人就靠在他肩膀上了,委委屈屈道,“我還擔心你不會來呢。見到你在門外等著,我才松口氣。真好!總算可以和你單獨相處了……”
公主一上來就太熱情,房相如稍微有點受寵若驚,他扶托著她的胳膊偏頭問她了一句,“公主的這個車夫……穩妥否?”
既然是偷著見面,必定是為了私情,做事情總要更謹慎些。宰相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做這種事,可是走到這一步了,他得更小心些才好。
漱鳶得意一笑,答道,“放心吧。他是個啞巴。”
房相如大吃一驚,忍不住揚聲道,“什么,公主居然把他給……”
話音剛落,他的肩頭被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只見漱鳶面色不快,揚臉賭氣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樣驕縱又不擇手段的嗎?告訴你吧,他從前是太極宮偏苑的灑掃內侍,自幼就是個啞巴。在宮里,不會說話,也就不會巴結人,這才一直都不得要職,在偏苑做苦勞。我去那邊玩的時候,無意中尋得他,覺得有些可憐,干脆就留在宣徽殿,照顧花花草草了。”
房相如才明白過來,不由得松了口氣,哦了一聲,喃喃道,“原來如此,那就好……”啞巴總歸是安全的,不會四處去亂說。
漱鳶拍了拍車門,那牛車就吱吱呀呀地向前走了起來。
不大不小的空間內,兩人并肩挨坐著,她雙手挽上他的胳膊,腦袋靠在他的肩上,心滿意足地嘆息一聲。
這一聲柔柔的嘆息叫宰相聽得心里七上八下,臉上有點不知所措地紅了。
女子的身體如此柔軟,貼在胳膊上幾乎能感覺到起伏的曲線,即使不去看,也叫人心神蕩漾。若是平日在宮里見面,他倒還能說出幾句話,眼下突然兩人已這樣的方式獨處,宰相倒有些無所適從了。
他雖然沒有推開她,可是身子因為緊張而有些僵持,只好默默地坐在那,任憑她又倚又靠。
就算是在談感情,房相如依舊習慣性地正襟危坐,腰身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安放在膝頭,他時不時地低頭看向車窗外的街市,假裝若無其事,對身旁的溫香軟玉置若罔聞。
彼此間沉默了一會兒,漱鳶坐不住了,從他肩頭起來,戳了戳他的側臉,蹭了過去問道,“今日你來,就不打算和我說什么嗎?”
房相如怔怔地啊了一聲,顯然是還在心慌意亂著,反問道,“公主想讓臣……說什么?”
漱鳶哧笑出來,朝車外一揚眉,“你都不問問今天咱們去哪?”
他恍然大悟,這才想起來這事。其實他自從一上車開始,整個人就像羽毛似的輕飄起來,就算著是坐著,腳底下也覺得不大穩了。
宰相偷偷地帶公主出宮廝混,這事情若是被御史臺的言官們知道了,恐怕他們二人就要與國史共'留名百世'了。可是也不知為什么,他的心里又總有一種想縱容一次的滋味。
房相如答,“其實去哪里,臣無所謂。只要是陪著你,都好。”
漱鳶嘖嘖了聲,這男人一旦戀愛起來,就算是沒經驗的,也能無師自通說這些好聽話,她忽然嗅出什么味道,往他身前湊去吸了一口,不禁驚異道,“你好香啊!你沐浴沐發了?”
他立即紅了臉,心里咯噔一聲,可嘴上卻賣乖地囁道,“怎么了……有何不妥么?”
漱鳶開心地揚聲問,“這是特意為了見我做的嗎?”
沐浴沐發很費時間,他為了今日和她的約見,天不亮就起床,吩咐家仆準備沐浴沐發之事,一通折騰后,又翻出幾件常服,見青色頗有涼爽之意,才選了這件。
一切當然是特意為她準備的,只是被她挑明地問了,又有點不好意思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