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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坐在榻上,而公主站在地上。他們的影子卻剛好一同投在壁上,仿佛兩人相對而坐似的。
然后,房相如側頭看著他們的影子,遲疑了一下,慢慢抬起雙手,他的影子就那樣剛好捧上了她的臉。
這看起來,就像是他的影子在觸摸著她真正的臉一樣。
她的身子在他的影子前顯得那樣嬌小,他的一雙手裹上了她的臉頰,捧在了手心。
宰相忍著心顫,輕輕抬手,影子的指尖就那樣滑過了她的眼角眉梢。
漱鳶好像也明白了什么,屏住呼吸,一動也不動。
宰相道,“閉上眼。”
她心跳加速,順從的閉上了眼。
明明并沒有真的吻上,可是不知道為什么,這樣反而更叫她緊張得快要窒息。
房相如的影子觸摸著她的發髻,然后滑過公主的下顎,他慢慢垂頭,影子也一同慢慢低下……
然后,寬大的影子終于吻上了她的唇,就這樣,停留了很久很久。
即便是他的影子,她也仿佛能在虛空里感受到他的溫度似的。她心快要跳脫出來,似乎感到他的指尖劃在她一寸一寸的皮膚上,也能感到他的手掌覆蓋在她的臉頰。
她配合地仰著臉,承接著他落下來的吻,然后緩緩抬起胳膊,踮腳摟住了他的影子。
不論是怎樣的接觸,她都是喜歡的,也都會情不自禁地沉醉其中。
房相如余光看到這樣的畫面,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禁忌的感覺。
以他們的身份,如今做任何太過親密的舉動,都是要被人議論的。所以,他們的相戀,注定要冒著幾分風險,直到有一日,守得云開見月明。
在那之前,他們必須要小心翼翼的見面、相處……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再叫她背負那些她不該背負的流言蜚語。
這一次,他一定要叫她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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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漸移,影子也變得依稀模糊了。和她相處的時間不知不覺過得如此之快,再過一陣,怕是天要黑透。
房相如拉過她的手在榻邊坐下,低聲道,“天晚了,公主該回內禁了。過不了一會兒,高內侍就要來掌燈了。” 說完,他深沉地看了她一眼,安慰道,“放心,臣會好的很快。”
她都明白,艱難地點了點頭,說,“我知道……”忍了片刻,終于抬手摟住他,依依不舍,“下次什么時候還能見到?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又要分開了。我真不想走……”
他身上一暖,軟軟的身子又撲進懷里,房相如嗯了聲,撫了撫她的背,道,“聽話。回去吧。”
漱鳶也不想因為自己拖累他,所以知道今日必須要走,她抱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一臉期待地問道,“不如,以后我再偷偷溜出宮去,去你家找你!”
他深吸一口氣,卻是慎重又慎重,只得又抱了抱她的肩,“臣……臣看情況吧。如果有機會,一定還會這樣見的。”
她頗為惆悵地答應了他,然后有些擔心地問道,“在那之前,你會不會又清醒過來,反悔了,或者忘了我?”
房相如聽得直緊眉頭,“怎么會?不清醒的是過去的臣。現在,臣再清醒不過了,又怎么會反悔,忘了你。”
他說完,反倒是對自己憂心起來,怔怔道,“那你呢?你會不會突然又有了新歡,有了第二個、第三個寧九齡,就這么忘了臣了?”
她本來聽了方才那些話心里頗為感動,忽然又聽宰相莫名杞人憂天起來,不禁笑了出來,推了推他,道,“所以子彥到底成了你的憂慮了嗎?你是不是一輩子都要留下這個心結?”
房相如哼了聲,“豈止是心結,都快要成了臣的陰影了……”他悶聲道,“當初臣也不知道為何,偏生向公主舉薦了他……事后真是,悔不當初。”
她笑著捧上他的臉,親了又親,安慰道,“你放心。你在我心里一直是獨無可替代的。就算有一天你不再是中書令,不再是宰相了,你也依然是我的獨一無二。”
獨一無二。
多好的詞啊。
房相如臉色稍稍緩和,點點頭道,“若是這樣,臣就安心多了。”
還是那句話,論朝堂,他運籌帷幄;論情場,他在她面前總是敗下陣來。
雖然他是國宰,手上有權,這張臉也依舊可以經得住細看,可是畢竟年齡不是什么優勢了。保不準哪日她厭煩了,對他棄之如敝履,恐怕到時候再糾纏的,就成了他自己了。
想到這兒,房相如不敢細品了,覺得還是有必要再鄭重提點一下她,于是一邊回憶,一邊沉聲,“臣還記得……在大慈恩寺,公主與子彥相見甚歡,言笑晏晏間,一時激動,他居然按住了你的手!這可是不敬!……公主心性單純,以后這種事情,還是自己要多注意一些。”
她咧著嘴笑了,瞥著他道,“那他要是不敬,房相你做的那些,不就是大不敬了?”
“那臣能和他一樣嗎!”
房相如有些激動,忿忿不平地反駁道,“除非是公主喜歡的人,不然這樣拉拉扯扯,成何體統……臣不在公主身邊的時候,公主還是多加小心。”
其實她真的要是喜歡誰,他怎么攔得住呢,不過是給自己加些保障罷了。
她笑著嘀咕道,“誰想到在朝堂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宰相,居然是個醋精——”
他怨懟地虛看了她一眼,伸手一拉,將她又拉入懷里,靜靜地摟了一會兒,低聲貼在她耳畔,嘆息道,“你回去之后,多加留意。如有任何事情,記得來找我。”
她安心的說好,然后故意戲弄道,“如果沒事情,能來找你嗎?”
他淡淡笑道,“只要你別叫臣在百官面前下不來臺就好。”
房相如無奈地揚了揚嘴角,大概這一刻,他整個人,整顆心,都要隨她而去了。
宮外有人唱時辰,入暮酉,掌宮燈。她真的該走了。
她拉著他的手慢慢起身,退了兩步,道,“你多保重。有空我會跑出來找你的。”
房相如淡淡笑了笑,握緊她的手指,囑咐道,“找我可以。一定小心為上,不要心急……以后的日子,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