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木雨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然后宰相忽然可怕的發(fā)現(xiàn),在這種事情上計較的模樣,越發(fā)不像他自己了,難不成是這幾日太忙,自己的腦子也出了問題?
再看向竇楦,只見他氣人的筷子毫不客氣地伸進盤子里快速夾走四個,揚頭道,“崔侍中不吃,咱倆對半分,你不吃,我就都吃了。”
房相如端方地坐在那看他,簡直不可理喻,他瞥過頭懶得再爭,只好拿走自己那份低頭吃了。
——————
暑氣漸漸上來,廊下食的餐食從羊羹甜粥換成了涼水拔過的冷面。這日,房相如只吃了發(fā)的兩個梨子便不大餓了。
宰相厭熱,人吃得若是太飽,容易發(fā)汗,身子衣裳就不清爽。
“我不吃了,”房相如擦了擦手,起身離去前對竇楦冷淡道,“方才你就虛窺我的這份,我說你怎么如此能吃?大典在即,你稍微留意點衣冠形貌行不行?好歹也是尚書令,來日含元殿迎勞使的時候,本相身后跟了一個胖子……”
那頭自然是不樂意的,喂了一聲,“你為何說話如此傷人?這幾日看你都針對我似的……”
誰都有濃得化不開的心事,宰相也不例外,可惜這到底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再和口中的那個胖子爭論,房相如負手出了政事堂,正要回中書省復(fù)看鴻臚卿遞過來的單子,甬道上忽然見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見到他后,遠遠地朝他行禮。
“子彥?你怎么來了?” 他走過去,朝中書省一拂袖,問道,“為何不進去等?”
寧九齡講話總是溫潤有禮的,他垂了下眼,然后才淡淡笑道,“房相,愚就不進去了,父親若是看見了,怕是要責(zé)怪的。”
房相如不說話,只是奇怪地看他,半晌他才無奈地微微揚頭,看破似的問道,“某知道了,君是為公主而來。”
寧九齡嚇了一跳,愣愣地望回宰相,然后道,“讓房相笑話了……” 他上前一步,又繼續(xù)道,“其實,愚只是想問一句公主如今可大好了?父親不告訴愚,愚只能來問房相,畢竟您是公主的少師……”
房相如心里不是滋味,負手望著天,才發(fā)現(xiàn)自從上次甬道碰上之后,他自己也很久沒有見過她了。這殿中內(nèi)省與她呆的宣徽殿其實不過是一道宮墻相隔,里頭是內(nèi)禁,他進不去,可也不見她跑出來。
“其實某已經(jīng)不做公主的少師了,抱歉……” 房相如也幫不上忙,可看著子彥這副樣子實在覺得不爭氣,于是扯開話題道,“君的父親對君寄予厚望,君是知道的吧?兒女情長之事,莫要太過沉迷。”
寧九齡說愚都知道,然后房相如敏銳的發(fā)現(xiàn)他那眼神顯然暗淡下去,額角的淤青還有淺淺的痕跡,看來是被他父親好生教育了一番,寧九齡道,“公主說她沒什么朋友,把愚當作一個朋友……其實,今日也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想問候一下。”
房相如見他有些頹然,大概是真的有些內(nèi)疚,于是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公主她,一直在內(nèi)禁休息,前些日子,某見過她一次,活蹦亂跳的很,君大可放心。”
寧九齡面露歡喜,長揖一禮,“既然公主大好,愚也就安心了。多謝房相!”
宰相淡淡一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卻陷入了怔忡。李漱鳶她到底是個什么?叫一群人圍著她亂了陣腳。子彥若是知道,公主還打算把他送的的那顆參轉(zhuǎn)送出去,怕是要難過的吧。
她從得封號之后直到現(xiàn)在,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可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大概她總是不知道珍惜。如果換作是他自己呢,若是送她的東西叫她轉(zhuǎn)手再送旁人……想到這,房相如感到隱隱心痛,大概到時候他是真經(jīng)不住這份打擊的。
人既然知道自己內(nèi)心太脆弱,就學(xué)會了自保。為了不受傷,干脆想都別想,避重就輕是他擅長的事情,感情若是有了軟肋,那才叫棘手。
每次夏季都過得有些漫長,長安的夏不似秋那么宜人,好在入了夜之后才轉(zhuǎn)為微涼,叫人得以喘息。
六月中,終于等到了大典的那天。
陛下自登基以來,頭一次突厥來使覲見,更難得的是為求和而來,總算天下有太平日子了。
使臣的隊伍換上了中原大華的服飾,由典禮官引自東堂階下等候。迎勞使立在門西,得典禮官通報后,再與人層層報到含元殿,又由陛下應(yīng)準奉見。
迎勞使接過隊伍,徐徐帶著穿過層層宮門,過御橋,上復(fù)道,立于含元門。
通事舍人安排諸位就位后,由門下省崔內(nèi)侍主持儀式,奏請警衛(wèi)宮禁就位,迎外賓。
大華皇帝戴通天冠,深紅色的直領(lǐng)袍,威坐于明堂之上,下列群臣,宰相為首,皆著典服,比起常服朝服更加華美。房相如立在首位,紫色大科?綾及羅,腰勾玉帶配金魚袋算袋,戴進賢冠。
使臣及其隊伍在外跟隨迎勞使和通事舍人后,獻突厥牛羊馬,西域香料珠翠等,令獻舞姬二十人。崔侍中念“有制”,陛下有賞,賜布帛絲綢茶葉等。
朱邪茲謝過,與隊伍跟隨典禮官在殿外一一稽首,得允覲見大華皇帝。
一踏入含元殿,兩列的百官紛紛注視著這位突厥使臣的到來,然而更多目光更是集中在他身旁那位年輕的突厥皇子。
竇楦在房相如后頭低聲道,“你看見他了嗎?是個難對付的人啊!”
房相如沒有回答,然而眼神也望了過去,卻不自覺剛好和那位阿史那思力對視一眼。只見他彎唇一笑,似乎很是不屑。
宰相心下微微一驚,隨后立即警惕起來,看來,曾經(jīng)與陛下在五隴阪見到的那個孩子,如今已經(jīng)長成了一頭狼了。
“臣代表突厥王攜三皇子覲見大華陛下,愿與大華修兩境之好。”
陛下點頭應(yīng)準,叫典禮官念典制詞后,另叫九王李睿替接下突厥使書并呈上御前。阿史那思力看了一眼九王,像看個對手那般。而這一切又被房相如瞧在眼里,未來怕是真的要交在這兩位手里。九王貌容溫潤,而阿史那思力顯然是個硬骨頭。
房相如站在那攬著袖子冷眼看著,這位突厥三皇子,倒是個危險的人。
——————
前朝各方角逐,可內(nèi)禁卻是熱鬧得很。晚上辦迎外賓的酒宴,內(nèi)禁的女子都張羅著穿戴,好湊一湊這場熱鬧。
晚上歌舞正盛的時候,漱鳶坐在華亭里賞月。
房相如再三叮囑過她,含元殿的大典不要去,難免出了岔子。眼下雖然無人再說和親的事情,可是她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聽一聽他的話,不去就不去了。
含元殿的絲竹管弦隱隱約約飄到這來,更顯得月華寂寂。冬鵑剛巧染了風(fēng)寒,被送到小屋子修養(yǎng)了。只有幼蓉挑著盞宮燈陪著,眼見公主一杯又一杯地獨酌,卻也不好相勸。
“唉。” 漱鳶自己斟了一杯花釀,夏季的晚風(fēng)還是有些涼的,她打了個小顫,抬眼望向燈火通明的含元殿,酸澀道,“你說,那里頭好玩么。”
大大小小的宴會參加了不少,好玩不好玩自然她心里有數(shù)。這場熱鬧是瞧不見了,漱鳶真是覺得可惜。如此良辰美景,旁人都在那頭觥籌交錯,可她自己卻在這可憐兮兮地落單。
“幼蓉,去給我拿個薄衫來吧,有些涼。” 她遣她走,見她躊躇,于是道,“去吧。宮里我還不熟悉么。丟不了。”
幼蓉見公主穿的的確單薄了,抿了下嘴,只好留下宮燈轉(zhuǎn)頭跑回去了。
華亭在含元殿與內(nèi)禁的回廊之上,旁邊是前朝遺留下來的花圃,陛下看著不錯,于是保留了下來,一到夏天,里頭的繡球花香得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