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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門口是兩扇屏風,左邊一面繡青云閉月隱仙湖,右邊一面青石流水映望舒。走過兩扇屏風,入目的是一個寬敞的房間,房間地面上鋪著柔軟草席。
兩邊是兩個木質(zhì)的大書架,一個上面放滿書籍,另一個滿是卷軸。
房間中央是一張矮桌,除了桌上那杯半涼的清茶,矮桌旁邊還坐著一個穿著略顯古風的長裙美人。她長發(fā)秀麗,臉頰端莊秀麗。要是仔細看的話,隱隱能看到她嘴角有顆小小的、很可愛的貪吃痣。
她只是靜靜的坐著,捧著一卷書籍的雙手輕輕地放在腿上。
身子坐的很直,頭微微的垂著
或許是看書有些累了吧,她放下手中的書,一手支著下巴,打量著她。發(fā)現(xiàn)自己這樣有些不禮貌,她歉意的笑了笑,轉(zhuǎn)身與身后的中年婦人輕聲說道:“小姨,你去準備些茶和點心吧。”
時間仿佛停滯。
停滯在這一刻,房間內(nèi)的景色沒有一點改變。
改變的……或許只有她。
“寧小姐,坐吧。”看到有人進來,蘇怡略微伸了一個懶腰,緩緩放下手中的筆記。她指了指身邊的位置,而后對旬娘說道:“荀姨,多準備一份,有客人呢。”
“好的。”點了點頭,旬娘退了出去。
“有什么喜歡看的書嗎?”
“嗯,不過我看的都是些漫畫、小說之類的書,跟你不同的。”凌寧在蘇怡面前坐下,仔細看的話,你會發(fā)現(xiàn)她的身體略顯拘束,時不時會調(diào)整下姿勢,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淑女些。
“有什么關(guān)系,看書本來就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只要自己喜歡就好了。”蘇怡輕緩的伏在桌上,一手支著下巴,然后用嫩白精致的手指敲著剛剛放下的筆記,小聲地說著:“其實我很羨慕你呢,可以看自己喜歡的書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嗯,我也是覺得這樣就很不錯。但是在外人看來,看那些閑書可是一件不務正業(yè)的事情。”努力做直,凌寧將手放在腿上。
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在這個人面前表現(xiàn)出失禮的地方很不甘心!
不甘心……對,就是不甘心!
但是……為什么
為什么會有這種在她看來也是莫名其妙的情緒?
不解。
“……你在意別人的看法嗎?你在乎別人對自己的看法嗎?在你看來是外人的家伙,他們怎么看你,你在意嗎?”手指依舊敲著筆記,蘇怡瞇著眼,有些疲倦的將目光投向窗外。
云卷云舒,不知何時,已近黃昏呢。
“說的也是,也許我從未在意過也說不定。”頓了頓,寧總覺得話題距離自己想打聽的事情已經(jīng)越來越遠,她調(diào)整了下語氣,裝出一副隨意的樣子問道:“在兩天我在這里逛了很多地方,為什么都沒看到人?”
“小孩不算,成年人。小幽說了,成年人必須離開這座園林,為什么?”
“其實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怎么大的地方要維持運轉(zhuǎn)的話總是需要很多資金。你知道嗎,我們蘇家從很久之前就開始從事制作符紙的行當。”
“這我當然知道。”
“那你就應該知道,這個行當是不能產(chǎn)生任何利潤的。蘇家制作符紙,但是那些符紙的去處從來不是按價出售。”說道這里,蘇怡將手中的筆記推到寧的面前,說道:“你可以先看看,這本筆記中流淌的血。”
“四月三,清荷老寺。百年槐樹,孕育成妖。吾見之,既斬。”
“四月十九,吾游玩于西子湖畔。路遇一老者,吾見其面色晦暗,頂上三燈暗淡無光,當遇鬼怪。相遇即是緣,吾贈其符紙,可滅鬼魂。”
“五月五,臺林小鎮(zhèn)。吾聽聞此鎮(zhèn)有一戶居民常做噩夢,每日醒來,眼眸化為紅藍之色。我尋址而去,見其人面色青紅,頭頂有清淡妖氣,當遇溯哩。當晚,吾設陣捕之,區(qū)區(qū)小怪,立殺。”
……
“遇到的妖怪,都殺了?”
看到的這本筆記上林林總總數(shù)十件記錄,寧有些呆滯。說起來,她跟著凜的這些時間中也遇到了不少妖怪異類,但是這些家伙在她看來也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有柔弱、有堅強、也有放蕩不羈。
當然,也有惱人的類型。
但是在這本筆記上,這些類型什么的通通沒有意義。
非人,即死。
如此簡單的,留下區(qū)區(qū)幾百字,就死了。
“留下這本筆記的人也已經(jīng)死了,死在了一個真正的妖面前。”還是一副沒精神的樣子,蘇怡繼續(xù)說道:“之前我就和他說過了,按照他這種殺伐,早晚會死的。每一位除妖人想要在蘇家拿走符紙,都必須留下自己的筆記。”
她理所當然的總結(jié):“沒有收入,族里當然要有人出去賺錢了。”
“這個解釋太勉強了呢。”
當然,對于此時的凌寧來說,這些事已經(jīng)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這人,她的喜好難道就是看這種記載著無數(shù)鮮血的筆記嗎?
妖怪,人類,鬼怪,在她看來并無區(qū)別。
但在這本筆記中,它們的生命早已逝去。
每一個死去的家伙,在這本筆記中都只留下沾染鮮血的區(qū)區(qū)數(shù)十字。
“蘇小姐,你真的喜歡這些東西嗎?”
就像她喜歡打游戲看小說一樣,這種沾滿鮮血的文字會給她帶來快樂嗎?
她想起了那只小貓,想起那個很倒霉的妖怪。
難道在那些人眼中,這都是應該死去的物件?
凌寧不自覺的咬著牙,她壓低聲音,盡量不讓自己顯得異常:“在您眼中,除了人類,其余的生命都是應該被人殺死的異類嗎?”
蘇怡將目光移到她身上,凝視著她,鄭重說道:“在除妖人,至少是在某些除妖師眼中,是的。在他們看來,除了人類,所有異類都是應該死去的妖魔。”
“那,你呢?”
“我?”蘇怡錯愕的呆了下,而后無趣的敲著桌子:“無聊。”
“不管是什么。不管是染滿血腥的故事,亦或者感人肺腑的故事,看的多了,也就看淡了。對此我也沒有什么特別的看法。”她站起身,從書架中取下一本薄薄十數(shù)業(yè)的手稿。
“不管我對妖怪是何種態(tài)度,但從人的角度來看,這些除妖人的觀念其實都不算錯誤。只是有些人的手法太過單一,除了殺戮,他們想不出更好的解決方法,而有些人想出來了,和那些人外之物友好相處。但是這些人終究還是都死去了……”
“這一卷筆記的主人是個有趣的家伙。”繼續(xù)說道:“她是個很受人尊敬的除妖師。她從未殺害妖怪,冤魂找她談心,妖怪成了她的友人。但是啊……就是這樣一個人,在留下這最后一冊筆記之后,也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了。”
“她怎么樣了?”
淡灰色的紙張,上面除了《青草堂小記》外,還留著一行小字。
余于千禧龍年錄下生平小記一冊,贈予友人。
“或許死了吧。”
摸著那副簽下秀氣名字的封面,蘇怡略帶哀傷:“她已經(jīng)很久沒來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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