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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相檀對她點點頭,也跟著笑了起來。
“金秀……有客人,快來招呼!”老板在內堂喊著。
名喚金秀的姑娘忙應聲,又對顧相檀吐了吐舌,匆匆走了。
顧相檀便坐在那兒一邊品茶,一邊瞧著她在店里來來回回地忙碌,小食鋪的東西很便宜,越到飯點生意便越好,老板嫌棄顧相檀明明氣度不錯,卻恁得小氣,點了兩盤瓜果能坐半天,于是臉色甩了不少。
但那金秀姑娘卻毫不在意,瞧著哪桌沒了茶水便急忙來添,忙得是腳不沾地。
一直到天色全擦了黑,店內的客人也走得差不多了,金秀才輪著坐下來拿了碗飯歇歇腿,不過才吃了一半,外頭便有人來尋。
農金秀馬上放下飯碗跑了出去,顧相檀見到來的是一個樸實憨厚的青年,二人不過說道了幾句,青年就紅了一張臉,而金秀也笑得十分甜蜜。
臨分別時,青年將一個食盒遞了過來,金秀推脫了兩下還是接了,然后樂不可支地回了店內,抬頭見顧相檀終于要走了,她忙迎了上來。
“客官要走了嗎?下次還請再來啊。”
“嗯,下次來便嘗嘗你們的名點。”
“若是離得遠其實可以提前告知我們,店內會讓伙計送到府上的。”
顧相檀沒說自己府上何處,只看了看她手里的食盒,反而關心了一句:“早些用晚膳吧,一會兒要涼了。”
農金秀靦腆一笑,暗忖他們這身份哪里算的上什么“晚膳”啊,不過還是開朗道:“不急,留著晚上也能吃。”其實是舍不得。
顧相檀想到方才來看她的那男子,說道:“五星中工天圓地方,你的那位是一張難得的好面相。”
農金秀忙漲紅了臉:“我和水才還、還沒呢……我們要到年末才會成親……”說著又看向顧相檀,“雖說口音已是很淡了,但我聽著覺得公子和我該是一個地方的。”
顧相檀頷首:“鹿澧嗎?”
“嗯嗯,果然,人人都說京城好,但是在我看來,還是家鄉風景最美,待我和水才存夠了錢,我們便仍是回鹿澧安頓。”
顧相檀和她說道了一會兒,里間的老板又催了,顧相檀這才告了辭。
走時,他自袖中摸出銀錢塞到了姑娘手里。
“今日……多謝了。”說罷,便轉身離去。
農金秀看著對方身影,也有些疑惑自己為何會對他說道良多,這人瞧著便讓人頓覺親近,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報酬,不由一驚,竟是一錠明晃晃亮澄澄的金子?!
農金秀忙要去追,外頭卻已是不見了人影。
難道遇見神仙了?
農金秀不禁莫名。
……
顧相檀上了轎后便一直一言未發,始終陪在兩旁的蘇息和安隱則對視一眼,皆不知公子此行為何,明明方才還同人家姑娘有說有笑的,一回頭卻又悶悶不樂起來,也許……還是想驍王殿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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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趙鳶離京的這段日子里,顧相檀難得清閑了下來,每日仍是誦經拜佛,偶爾去看看師傅和皇孫,朝中有薛儀陽等人坐鎮,加之隨著原右相仲戌良和瞿光等人被罷黜的罷黜,貶官的貶官,又有后進的科舉新子繼位,高進廷成了御史中丞,而孟粟更是直接一躍成了戶部侍郎,未來前途無可限量,自不需顧相檀插手。
宗政十八年春,驍家軍起兵進攻南蠻,三月后傳來第一次大捷,并絞殺司朊坐下第一猛將覆圖將領,而立下此等大功的便是七世子趙則。
面對滿朝的贊譽,趙鳶卻在給顧相檀的信內說道趙則雖勇猛有余卻細心不足,若需獨當一面,還要時日和磨練。
果然,不過才入秋,驍家軍同南蠻的第二次交戰便緊接著傳來噩耗。
七世子率領一萬人深入南蠻腹地,卻遭逢賊人陷阱突襲,損失九成兵力,他自己也與神醫羿崢一道不知所蹤,生死不明!?
聽著消息的那一刻,顧相檀難得失了平常心,緊張地徹夜難眠,哪怕收到趙鳶的消息說已是派了三千精兵前去搜救依然難消顧相檀心內惶惑。
因著上一世趙則便是在對付南蠻時陷入了敵人的奸計中,然后不慎被俘,雖說整整七日之后趙則被放了回來,但就是這七日卻斷送了他大好的前程。
那時,南蠻人放出消息說大鄴的趙副將投敵叛國,已是將布防路線圖全數交予了他們,之后的兩次交手也果然頻頻被對方伏擊受限,遠在京中的宗政帝收到密報,便將趙則召回審問,其實在那一陣,根本沒有人在乎他是不是真的做了,三王在乎的是同南蠻人的私下交易,繼而能借此扳倒趙鳶趙則,宗政帝在乎的是其下將領功高蓋主,自己已是有些鎮不住趙鳶了,所以趙則若是有罪,于他們都是好事一樁,哪怕是顧相檀,都能利用這樁冤案回頭拿捏住宗政帝昏庸的把柄,到了萬事俱備的那一天可以名正言順的將他拉下皇位。
便是在這樣的八面伏擊中,趙則硬生生地被按上了一個媚外求榮的罪名,他一個滿腔赤忱搴旗虜將的英雄,最后卻在天下百姓的唾罵中慘死于大鄴自己的閘刀之下。
顧相檀始終忘不了,那是他第一次在趙鳶的目光里看見了對方對于自己的冷意,不是仇怨,也不是責怪,而是一種悲涼倦怠的失望之色,卻仿佛比千萬把刀子剜心還要讓顧相檀痛苦百倍,自己辜負了他的傾盡所有,自己愧對他的全心全意。
那時候顧相檀想,索性就讓趙鳶恨吧,若是他恨了,那么以后他便能了無牽掛,好好活著,只為他自己活著了。
然而誰知趙鳶卻自此駐軍邊關,然后在那里一待便是四年,直到客死異鄉,都沒有再回來看顧相檀一眼。
時過境遷,顧相檀又記起這段過往只覺滿腹愧思,無言以對,他只求趙則能平安歸來,因為京中再也不會有人敢冤枉他投敵叛國出賣大鄴了,他會是趙家的驕傲,加官進爵,受萬人敬仰,名垂青史!
許是顧相檀的愿力太過深重,又或是菩薩到底顧念善人善報,在十日之后,顧相檀終于收到了趙則平安的消息。
趙鳶似乎明白顧相檀心內所想一般,第一封加急快報并不是送到朝中,而是給了顧相檀,當顧相檀看到其上那句“七弟無恙”時,幾乎眼眶泛酸,險些落下淚來。
只要趙則沒事,那羿崢便也不會有事了,至少這世上,還有一個血脈親人留給趙鳶。
趙鳶又說,經此一難,趙則同羿崢反而趁此偷著摸清了南蠻內部的步兵防衛,待他們重新整肅便與賊人最后決一死戰。
而顧相檀這么一驚一嚇之間,天候又變化多端,他竟不察病倒了。這一病有些來勢洶洶,足足休養了近兩個多月才勉強能下床。
這時已是宗政十九年開春了。
顧相檀看著外頭春梅綻雪,一道朝霞穿過初春的云層落在化了霜的枝頭上,一白一紅間,光華赫奕。
門外傳來零落的腳步聲,一路跌跌撞撞地進得屋來,回頭一看卻是難得魯莽的安隱。
安隱一臉激蕩,大喘著氣揚聲道:“公子,公子……驍王勝了!驍王勝了!南蠻主帥司朊被殺,南蠻大軍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