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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流民!?”原來之前卜舫、莫松還有姬完縣內大肆涌入的流民就是神武軍所裝扮的?
……靈佛!?
欒禹記得,幾日前顧相檀就在姬完縣,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殺意
那時候,顧相檀同趙鳶一道往東而去,一面是不放心趙鳶只身入虎穴,冒險引蛇出洞,另一面則為了麻痹三王和宗政帝的疑心,因為顧相檀往來于災縣之間于他們已是再正常不過的行為了,這一次也不會引起太大的猜忌。而在此之前曹欽來須彌殿同他們一道商討的那一日,顧相檀讓趙鳶給遠在陳州的侯炳臣也去了一封信,讓神武將軍偷偷摸摸地將神武軍從陳州調離出來,只是如何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覺不讓旁人注意才是最大的難題。
所以放眼大鄴如今的情形,也只有瘟疫一途可掩藏住這么多人的大范圍轉移,流民四起,到處流竄早已見怪不怪,于是以王副將、商副將為首的神武軍十五萬軍眾,一路自西向東,悄悄跋山涉水,衣衫襤褸分道而走,經過幾十日的徒步,依次摸索至卜舫、莫松和姬完等地安身,那一天顧相檀在后山災民安置處被人抱住腿后又收到的紙條,一句:登堂入室,便是告知靈佛,己方已成功進入敵人腹地,只待主將一聲令下,便可速速行動。
而此刻,在一切都想明白的欒禹心知為時已晚,他望著日出之前最最沉黑的天際,眼中露出無邊的狠戾來。
既如此,他便只有放手一搏,哪怕死,也要拉上這位矜貴的世子一起陪葬!
……
而在大鄴京中,曹欽同禁軍統領陳錫也如火如荼地戰在了一處,陳錫的本事自然比不得欒禹高,所以他在曹欽手中討不得太大的好處,不過陳錫仗著禁軍人數遠多于御國軍的優勢,且戰且退,一路不停地讓兵卒來對御國將軍行程騷擾,自己則企圖逃離包圍圈,然后帶著人殺向別處。
不過他的這些心思早已被曹欽看了個明白,陳錫離得他越遠,反而更利于曹欽的長戟作戰,那玄青色的瑰光自他手中翻轉,一個乘風破浪的橫掃便堪堪擦過陳錫的當胸,將他幾乎逼下馬來。
見對方打馬欲逃,曹欽夾緊馬腹飛速上前,在陳錫將將破開防衛線時,戟鋒直往他背心而去,勾住鎧甲上的鱗片,一拖一拽,直接將禁軍的大統領挑落馬下。
曹欽一邊欣賞著陳錫在地上緊張的掙扎,努力要借著馬鐙爬回馬背,一邊心里卻隱隱地泛起狐疑之色。
禁軍的人同御國軍差距不大,只比他們多了幾萬人,照理說陳錫頹勢已顯,皇城外原本駐扎的羽林軍該沖進來相助才是,為何遲遲都不見人影?
曹欽莫名地看向遠處的陳彩,卻接到陳副統領同樣的懷疑目光。
那五萬人去哪兒了?
便在這時,幾名信使穿過層層混亂急急趕到了曹欽面前,曹欽一見他們出現,便知形勢有變。
信使來不及行禮,直接抱拳就稟道:“將軍,我等在臨縣城門附近看守一整日都未見羽林軍副將自此而過!”
臨縣便是離京城北面不遠處的一個小縣,那兒既挨不到大鄴宮內的混亂,又同東面趙鳶欒禹的相斗無甚干系,那為何曹欽要派人在那地方鎮守呢,只因那里有一座眾人皆知的靈山,其盛名甚至遠超于鹿澧相國寺后的群山山川,那便是此次皇后和太子妃前去還愿的菩提山。
皇后也許未必明了這一劫,但是太子妃貢懿陵的心里卻是一清二楚的,這一夜宮中勢必兵戈紛亂血流成河,她不在乎宗政帝的性命,不在乎太子的性命,但是她卻不能不在乎皇孫的命,既然一樣有危險,她總要想最大的法子能保得惜兒的平安,在貢懿陵的眼中,全天下只有一個人能護得住她的兒子,也只有他的身邊才是最穩妥無災的,所以她將皇孫慎之又慎地交予了對方,而她自己則招搖過市地同皇后一道去了菩提山,帶著莫須有的皇孫,對外宣稱要為親兒還愿,其實只為引開那些打皇孫性命的人的主意,若是反賊要追,那便沖著她們來吧,她此去,就沒想要活著回來。
既如此,連顧相檀都允了這法子,曹欽自也不多過問,只派了人在臨縣守著,要是瞧到追擊的人去了,無論太子妃和皇后是死是活,他心里也都能有個掂量,卻不想如今那些看守的人等了一整日都不見半點追兵的影子。
三王此刻帶著三世子躲藏了起來,而他手中可用的人除了禁軍統領陳錫之外,便是遠在東邊的欒禹,欒禹自有趙鳶對付,那剩下的一個呢?京城里,皇宮中,都不見他的蹤影,既然沒有去往菩提山,那作為三王手下左右副將中的另一個中流砥柱占星虎又去了何處?
曹欽正思忖著,那頭本被攻襲得萬分狼狽的陳錫則趁勢一個翻滾,脫離了曹欽的長戟之下,踉蹌著便往不遠處的乘風宮奔逃而去。
曹欽見此,眉頭一擰,直接騎著高頭大馬就隨在他后頭追進了乘風宮,兩旁不時有禁軍叛賊上前阻擊,皆被御國將軍果斷的手起刀落給解決了。
陳錫在前面跑得屁滾尿流,而曹欽的馬蹄便緊緊地跟在他身后不過幾步遠,明明好幾次只要稍趕便能追上,但是曹欽也不知是故意還是有心,只維持著這個差距,看著陳錫那心魂俱滅地模樣,面上泛出俾睨天下的戾色來,盯著陳錫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不足掛齒的螻蟻。這氣勢哪里是往日那個在人前倜儻風流,讓無數少女懷春的曹欽,這就是御國軍的第一將領,是御國將軍獨有的殺伐之氣。
直到看著陳錫連滾帶爬地逃進了乘風宮正殿,曹欽才拉了韁繩,然后抄起他的青龍長戟,一步夸下馬來。
一進殿便瞧見陳錫匆匆跑向正中被捆了手腳又被塞了嘴巴不能動作也不能言語的太子趙勉。
先前禁軍的人聽了陳錫的吩咐,最好能抓活的,這才留了趙勉的一條命,眼下趙勉瞧見進殿來的是曹欽,原本絕望的眼中忽的閃出無限光芒,嗚嗚叫著示意對方趕快救他。
不過下一刻,他的脖子上便被一把利刃給抵住了。
陳錫到底比不得羽林軍其余的將領,他從未上過戰場,平日里不過是帶著禁軍巡邏巡邏京城罷了,他不知道,當年顧相檀之所以向宗政帝舉薦他便是因為他同副統領陳彩相比就是個成不了大器的懦夫,而三王趙典自然也知道陳錫的斤兩,只是他手下實在無人,又怕意見良多,白白遭了靈佛生疑,還給宗政帝落了口實,這才暫且讓人安坐于這位置,卻不想到頭來自食惡果。
陳錫看著站在面前的曹欽,緊了緊手里的匕首,狠聲道:“你快撤軍,否則我便殺了太子!”
“嗚嗚嗚……唔唔唔……”趙勉掙扎著瞪大眼。
曹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中的長戟輕輕敲了敲地:“我方才的話,你當耳旁風了么?”自己都帶著人進了宮,還會受他威脅?
陳錫一愣,沒想到曹欽真的這么狠心,罔顧君臣倫常,他這樣和三王有什么不同?接著就聽曹欽冷下了面容問:“占星虎此刻在哪兒?”
陳錫不言,曹欽又猛然喝了一聲:“在哪兒?!”
陳錫嚇了一跳,手里的匕首重了下,趙勉的脖子上就立時多了一道口子。
“我……我不知,知道也不會告知于你……”
趙勉痛得手腳都抖了起來,眉眼中滿是恐懼。
曹欽瞇起眼,視線自陳錫慢慢轉到了趙勉的臉上,眼中顯出絲絲縷縷的恨意來。
曹欽忽的低聲呢喃了一句:“既然如此,今日得此結果,你要怪……便去怪那個忘恩負義,親殘手足的昏君吧……”
這句話他顯然是同趙勉說得,緊接著便聽得一道“噗嗤”聲,是利刃劃過皮肉,又伴隨著割裂骨骼所發出的,太子和陳錫皆猛然瞠大雙目,連同兩旁看守的禁軍一道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直直地看向曹欽。
而曹欽的眼中只余一片冷冽,仿若風暴在地底凝結千年結出的寒冰一般,毫無一絲人色。
他一直握在手中的長戟,此刻有大半沒入了太子趙勉的胸腹只中,直接穿透而去,連帶著將他身后的陳錫一道狠狠地釘在乘風宮的大殿之上,喋血滿地。
又是一聲“噗嗤”,曹欽輕巧地將長戟拔了出來,看了看軟倒在地的二人,目光又掃向一旁。
所有被他視線沾到的士兵皆雙股戰戰,一時竟無人敢言。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曹欽猛然回頭,匆匆向外走去,正同疾行而來的陳彩打了個照面。
陳彩剛要開口,曹欽就道:“你看著這里,我抽調北翼兩千軍力,圍堵占星虎,他帶了人往釋門寺去了,靈佛有難!”他說話語意沉穩,絲毫沒有因方才發生的事而有所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