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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并不順利,趙鳶的喉口閉塞,怎么都不吞咽,顧相檀卻不放棄,仍是維持著這般雙唇相貼的姿勢,執意要喂,手掌則在趙鳶胸口輕輕地撫著,似是順氣又似是安慰,終于,那藥汁在兩人的口中一點點減少了,趙鳶細白的喉結也微微滑動了一下,他把藥吞了下去。
就這般一口一口,一點一點,不知是不是丹丘果的作用,羿崢配得這碗藥藥味不只奇苦,還格外辛辣,這對一向飲食清淡,受不得味重的顧相檀來說無異于萬分考驗,整個口腔都被刺激得麻痹鈍痛了,眼睛鼻筆管則灼熱非常,眼淚更是不聽使喚地直往外涌,但顧相檀卻只拿手隨意抹了,喂藥的動作絲毫不慢。
廢了好大一番功夫,那藥碗終于見了底,顧相檀的里衣也被冷汗濕了一層,抬頭剛想詢問羿崢如何,卻見對方直愣愣地望著自己,那眸色深重,里頭更充滿了驚異,該是被顧相檀方才的動作嚇著了。
顧相檀沒時間猜度他的想法,只道:“現下還要如何?”
羿崢回神,接過了藥碗:“等著吧,若是有用,最多一兩個時辰便會起效。”
顧相檀點點頭,回頭拉住了趙鳶的手。
羿崢看著他那心焦忐忑的模樣,哪里還是曾經所見那氣度悠然的靈佛呢,羿崢張了張嘴,但到底沒有開口,只躡手躡腳地離開了這里。
顧相檀目不轉睛地看著趙鳶,不知不覺一個上午便這樣過去了,待瞧到趙鳶的面色好像隱隱褪去了晦暗,泛出了些生氣來時,顧相檀壓在胸口的大石終于慢慢落了回去。
此時畢符走了進來,手中端著午膳。
“靈佛該吃些東西,誤了時辰要傷身子。”畢符淡淡地說。
顧相檀看向他,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畢符年歲要比牟飛虛長些,和趙鳶一般大,性情更是沉穩,往日寡言少語,現下瞧著顧相檀有話要吩咐,也不吱聲,只靜靜地待著。
但顧相檀心里卻是千回百轉,一時竟不知怎么開口。
他想讓畢符去乘風宮看看衍方如何了,此時已近晌午,要是衍方真成了事,怕是宮中就要亂了,又或者此刻衍方已經被……
顧相檀不敢深想,更擔心若是派了畢符去查探反而把他又牽連了進去,于是只能暗自擔心,難得有些進退不得。
卻不想,下一刻門外便傳來一個輕輕地聲音:“公子……”
顧相檀一震,猛地回頭,就看見衍方站在門外,與去時一般,毫發無傷。
顧相檀立時起身,快步走了出去,將他抓到近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衍方忙道:“公子,我無事。”
畢符識趣地離開了,走前替他們帶上了門。
顧相檀急問:“你怎么出來的?可被人發現了?”
衍方頓了頓,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好,他把事情稍稍梳理了下,對顧相檀和盤道出。
顧相檀讓他帶了聊黃草去到乘風宮,自然是沖著太子去的,衍方先到皇后那兒請了安,便是怕萬一有人問起,可以拿皇后出來做擋箭牌,而且衍方手里還捏著皇后娘娘那日在冠禮時給的令牌,緊要關頭誰都攔不住他,所以衍方的確是做這事的最好人選。
而衍方如愿進到了太子書房內,趁著趙勉到來,小太監一同迎了出去的時候,衍方將聊黃草放進了太子的粥碗中,聊黃草毒發極快,當年趙鳶自服下到昏沉前后不過半刻的時間,不過毒發后要死不活地卻還能拖上了十來天,也方便靈佛他們從長計議。
衍方從未抱著能全身而退的想法,若是太子一毒發,他就自縊,哪怕一個不察被捉拿了下來,他也絕不會供出是誰指使的,皇后以為自己是她的人,臨到頭發現失策了,也定當衍方是被人收買了,第一個懷疑的指使人自然就是昏迷的六世子和斷了手的神武將軍,但是在宗政帝眼中,三王同樣也是值得懷疑的對向,誰能保證他不會趁亂來一個栽贓嫁禍呢,總之屆時自己死無對證,只要不把矛頭對準靈佛,又能救到六世子的命,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本以為此事定能順利進行,卻不想被突如其來的貢家大小姐的出現攪亂了計劃。
那時,就當太子要將那勺粥送入口中之時,貢家大小姐忽的開口阻了下來。
她說:“太子既然身子不適,這粥都放涼了,還是換一碗吧。”接著,竟徑自上前從趙勉手里搶下了碗來,然后交到了和喜手中。
趙勉當時都被她這唐突的行為給驚住了,衍方也是,貢懿陵卻一派自然,只悠悠然地看了一眼和喜,就把小太監看得一跳,忙拿著粥碗速速離開了。
接下來太子免不了要發火,但是貢懿陵一句未言,只等那人撒完了氣,又淡淡福了福身,像來時一般,落落大方地離開了。
“這是……被識破了?”顧相檀有些訝然道。
衍方皺起眉頭,面帶愧色:“屬下辦事不力……”
顧相檀卻搖了搖頭,目光在衍方臉上轉了一圈后,差不多明白了。即便衍方掩藏得再好,要將一國太子斬于馬下,又背負著自己的希冀和六世子的性命,一個不察或許還要牽連到神武將軍或者其他人,衍方心中定是深重難言,盡管他已是努力做到最好,在那危重的情形下,一般人該是發現不到他神思惶惑的蛛絲馬跡在,除非遇上極其有心的。
然而,很不巧的,這位未來的太子妃,就是這樣一個明察秋毫洞幽燭微的高人,顧相檀想到上一世貢懿陵的高瞻遠矚,只覺得被她在此時橫插一道,也算是天意弄人。
“她是否還說了什么特別的話?”
衍方思忖了片刻,搖了搖頭。
貢懿陵離開太子書房后,衍方也退了出去,二人又自乘風宮外相遇了,貢家大小姐見得衍方不過淺淺一笑,只讓他代自己向顧相檀問好,又說靈佛現下在將軍府操心,她也希冀六世子能早早康復。
“就這些,旁的一句未提?”
“未有。”
顧相檀沉吟,轉頭看向一旁桌上擺著的那株玉簪花,若有所思。
“其實……就算她問起了也無妨,我不過是讓你去乘風宮送了一趟書而已,并沒有旁的什么。”
衍方立時明白了顧相檀的意思,點點頭:“便是如此。”
“那你且休息吧,”怕是昨兒個一晚上定是沒有睡好,“這幾天我都會待在將軍府的,還有蘇息和安隱在旁照應。”
衍方領了命,就要退下,顧相檀又喊住了他。
“此事……多謝了。”
衍方卻道:“不是靈佛說的么,屬下什么都沒有做。”
顧相檀一怔,笑著點了點頭,眼中含著感激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