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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毒?”
“此毒名為‘鶯歌’,是南蠻的一種慢性毒藥,冬日種下,到得春天鶯飛草長之日才會爆發,前后一共蟄伏數月,初期毫無征兆,其后人會覺得有些疲累,而當察覺不適時,已是藥石無醫,故由此命名。”
顧相檀身子本就虛弱,要不是他正巧病了由羿崢給他診脈,想必也查不出異樣來,不過鶯歌雖然隱秘,但是在南蠻的千百中劇毒里卻算不得頂頂厲害的,便是因為鶯歌并不難解,只要在前幾個月內,毒性還未浸入五臟六腑時喝下解藥,自然一切無恙,而且有不下十來種方子可解這毒,就好比之前羿崢給顧相檀喝下的湯藥,其中就有一味苦草是鶯歌的克星,原本羿崢不過是給想顧相檀清熱化瘀的,沒想到正巧化解了這個的危難。
但是趙鳶的底子比顧相檀硬多了,哪怕他中了毒,也不該在此刻就出現征兆,并且來勢洶洶,這里頭定是有問題。
顧相檀自然也想到了,他和趙鳶同時都中了這毒,此事和三王一定逃脫不了干系,而近日能得他暗算下手的時機也就只有臘月初八那一日,而在那一天,又有什么東西是他和趙鳶一起服食了的呢……
顧相檀擰眉思忖著,半晌他忽的眸光一閃:“臘八粥!?”
羿崢一愣,也恍然大悟:“我聽說這臘八的水陸法會還是三王那兒子親自拿銀子操辦的,這不就是下手的大好機會嗎!”
顧相檀瞇起眼,趙典趙界好深的心思,也好狠的心,當日宮中大半的王侯貴族可都喝下了那熬制的臘八粥,千防萬防都沒想到他會選在這一日動手腳,加之這鶯歌的藥性又慢,待到東窗事發的那一日,想必更不會有人把這兩茬聯系在一起了。
“不過……”羿崢也很快想到,“如果大家都喝下了那摻了毒藥的粥的話,為何旁人沒有反應?我也問過畢符和牟飛,六世子這幾天吃的喝的也同我們相似,并沒有什么毒引能將鶯歌的毒提前吊出來的……”
顧相檀心頭一動,問:“何種毒引能使毒提前復發?”
羿崢道:“并不多,且要精心調制,需費一番功夫。”
“直接拿來可用的呢?”
“直接可用的……都是一些花草。”
“什么花草?!”羿崢還在想,顧相檀就兀的問道:“有沒有野山茶?!”
羿崢睜大眼:“有!你是不是……”
顧相檀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他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之前沒想通的,他現在也終于明白了。
三王啊三王,這可是布下了一個好大的陷阱,就等著顧相檀和趙鳶自己往里鉆。
為何將他千辛萬苦地綁出了京城又隨隨便便就丟下了山崖,丟下山崖卻還留了他一條命,還給了淵清救自己的機會,或者不是淵清,隨便哪個旁人來,趙典知曉那一天宗政帝必是會讓身邊的好手傾巢而動,只要有些官階的,又有武功在,一旦下了山崖,聞到那滿谷的野山茶,必是大半只腳踏入了閻王廟。
“……運功會否讓毒發得更快?”顧相檀顫抖著問。
羿崢瞧他面色,有些遲疑,但還是點了點頭。
顧相檀重重地閉上了眼。
淵清為了自己,下到山崖,為了自己運功取暖,足足一個時辰的功夫,這也是為何他比所有人都更快毒發的原因,加之有野山茶的催化,趙典這一套連環計使得可真是機關算盡,自己則掉以了輕心,幾乎每一步都踩在了他的計劃中,這才讓淵清陷入如斯險境!
顧相檀雙拳緊握,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除此以外還有何方法能解這鶯歌的毒??”一旦毒發就藥石無醫?顧相檀不信,也無法接受!
羿崢被他抓著手,細白的指節竟然錮得自己發痛,可見顧相檀用了多大的力。
羿崢曉得他的心情,難得沒有掙扎,安撫道:“按理說是沒有的,可我曾聽師傅說起過,有一樣東西許是能化得了鶯歌爆發時的毒性。”
“是什么?”
“丹丘果。”
見顧相檀不明,羿崢用了些巧勁拉開了顧相檀的手,將他按著在一邊坐了下來:“靈佛該聽說過丹丘茗吧?乃是傳說中丹丘子所種的茶,而這丹丘果就是這茶樹結出的果子。”
“那是神仙話本中的東西。”顧相檀皺起眉頭。
“在南蠻還真有,丹丘果不甚起眼,但價值千金,傳聞可解百毒,即便在南蠻皇室中也是一果難求。”
“可是如今又要到哪里去找?”
“聽說大鄴宮中便有,是當年大王爺偶然所得的,只是大王爺離世后,皇帝登基,便到了他的手里,現下侯將軍已是進宮了。”這個羿崢還是聽侯炳臣說的,只是他覺著神武將軍親自去討,這事兒應該能辦成。
但是顧相檀卻不這么想,且不說時日久遠,于今也有十多年過去了,就算這丹果好好地擺著,宗政帝怕是也沒那么容易拿出來。
顧相檀不由瞇起眼,眼中神思深暗,他起身慢慢走到床邊,小心地在床前蹲□,待瞧到睡在那里的人時,顧相檀一呆,頓時心如刀絞。
不過半刻,方才還無知無覺仿若沉睡的人,此刻面上竟已泛出了隱隱地死氣,眼下也顯出了青黑。
顧相檀深吸一口氣,眼下喉頭的酸澀,暗暗發誓道:淵清……無論成不成,我也一定會救你,我絕不會讓你出事的。
羿崢又瞧了瞧趙鳶的狀況,也知失態緊急,但無奈此刻只能等侯炳臣的消息,于是他先出去開方子給所有人熬藥去了,畢竟那日不少人都喝了粥,雖眼下還未顯病癥,但還是防范于未燃的好。
沒一會兒門又被打開了,薛儀陽等人都匆匆涌了進來,顧相檀慢慢退到一邊,對上一旁的觀正禪師,顧相檀道:“禪師,當日我曾救過六世子一命,如今,應該還能吧?”
這事兒觀正是聽觀蘊提過的,而且寺內典籍中也多次記載著前幾代靈佛治病救人的功德在,所以顧相檀有此一想,觀正并不覺奇怪,但是看著床上的趙鳶,觀正卻搖了搖頭。
“六世子,怕是拖不得了。”
顧相檀一震,如遭重擊!
觀正禪師說得對,當日他救趙鳶的時候用了足足十日才見效果,鶯歌的毒性比起聊黃草,前期和緩,后期一旦爆發,便是急速惡化,看看趙鳶昏沉過去不過一兩個時辰,此刻卻已迅速衰弱,就可知,若是短時內尋不到解藥,這人……許是就救不過來了,而顧相檀想以命渡命的法子卻不是每一次都可行的,那需要時間。
而顧相檀和趙鳶最缺的便是時間。
想到此,顧相檀一下子就紅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