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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則見顧相檀臉色還有些白,坐在風里袖擺微蕩,看著頗有些羸弱,想到錦妃關照他的另一事,不由道,“靈佛,你切莫傷心,事情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國公清風峻節,老天自會還他一個公道。”
趙則這話說得情真意切,他還記得曾幾多時,裕國公見了自己也總是諸多勸慰,說自己親兒和他也不過一般大小,遵遵教導猶言在耳,讓少時失怙的趙則也算得了幾分溫暖,裕國公這一去,趙則也不怎么好受。
不過他還是要勸顧相檀,“像我,雖沒有幾位哥哥們勇猛,但也時時告誡自己要孜孜不怠鉆堅仰高,有一日才可手刃仇人,為父報仇。”
聽他主動說起這個,顧相檀抬起了眼。
當年,大王爺在邊疆身死時,趙則不過尚在襁褓,其母妃聽聞噩耗,自此一病不起,沒兩個月就去了,宗政帝對外言說為保王爺的小世子平安,將他接至府內,由妾室撫養,之后登上大寶,妾室也封了錦妃,趙則便一直在那里長大。
顧相檀道,“你的哥哥們,的確了不得。”
說起這個,趙則也是與有榮焉。
“那是,三哥前幾日還捎了書信給我,說是不日就要回京,到時我定要和他討教討教。”
“神武將軍要班師回朝了?”顧相檀做出驚訝之態。
趙則連連點頭,“我已有三年多沒有見三哥了,也不知他如今怎么樣,唉,還有四哥和六哥……四哥至少隔一陣還有捷報傳來,我可知曉他順遂平安,而六哥……也不知現下如何了。”
“六哥,便是六世子趙鳶了吧?”顧相檀想了想才好像記起這個人,“他如今在何處?”
趙則道,“一開始應該是在北向的,”北向是大鄴北邊一個大城,也算繁華,只是氣候酷寒,習慣京城和暖的人,可吃不太消那里,“他身子從小就不好,當日被奸人所害奄奄一息,聽說只有用北向的初雪煎了藥喝才會好,于是皇上便派了人馬將其送去。”
而這一去,竟去了九年。
“應該?”顧相檀抓住他話中的重點。
趙則道,“嗯,那時應該是住那兒,只是聽說,現在已不在了。”
“去了哪里?”
趙則頓了下,搖搖頭。
顧相檀有些不確定他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愿告訴自己,怕是宗政帝便是這樣和趙則說的:有奸人欲害趙鳶,他要回京恐涉及安危,趙鳶便一直居于他鄉,才保安寧。
趙則卻不知,趙鳶在外,才是多次差點都送了命。
想到此,顧相檀撫了撫腕間佛珠,眼神一暗,沒再言語。
趙則走后,宗政帝派了人來說,下月初五,要給裕國公府辦一場法會,具體事宜請靈佛拿主意,若是有需助力的,可去尋太子。
……
這一場法會辦得還真不小,地址選在了京中的釋門寺,也是相國寺屬寺之一,法會由觀正禪師主持,而聽得靈佛的名頭,此地一時千僧匯集,有各宗廟的方丈禪師,也有來自四面八方的云游僧,更別提還有虔誠百姓接踵而至。
幸而宗政帝早有預料,已讓太子著了京中人馬予以安頓驅散,才使場面不至于轟塌,擾了法會的安寧。
只是趙鳶進京的時候還是被洶涌的人潮堵在了城外,牟飛下了馬車去問,回來報說,“守城的官兵查得嚴,現下能進出的除了屬寺的和尚,就只有官府的人了。”
趙鳶不說話,牟飛也不再問,提了提腰胯處的長劍于馬車外挺胸而立,他們雖穿戴低調,但那氣勢身姿非同一般,一時兩旁人流皆紛紛避讓,不敢靠近。
這一等,便等到了天邊泛出青紫,已是傍晚。
眼見著城門要關,不少百姓切切祈求亦無果,不遠處卻行來兩匹快馬,馬上之人一身赤紅,腳踏青獅靴,正是皇城內近身護衛的衣裳。
待行到近前,那兩人拉停快馬,飛身而下,也不管兩旁守城門的嚇到呆愣,繞過他們和涌動的百姓,雙膝一軟,在馬車前直直跪下。
“太子護衛陳彩,奉命來迎六世子回宮。”
☆、見面
釋門寺的法會靈佛只在開場前由著寺內執事引入正殿時,在眾人跟前隱約露了個側影,接著便一直于殿中聽觀正禪師誦經超度。
前前后后一共耗將了三個多時辰,顧相檀始終默默地跪在佛像前一動未動,待到禮畢時,安隱來扶他,顧相檀的腿都有些酸軟了,不過今日七世子趙則和三世子趙界也同他一起來了,趙則燒了不少紙錢,趙界卻始終安安靜靜地和顧相檀一同跪著,直到顧相檀起身了,趙界才跟著起身。
連一旁釋門寺的主持在嘆完顧相檀的孝心后,不由也夸贊了一番趙界的赤誠之意。
顧相檀點點頭,又看了眼走過來的趙則,道,“兩位世子之心,相檀領了。”
趙則搖手,趙界也忙推脫自謙,又說了一番自己之前怎般敬佩裕國公的話,顧相檀細細聽著,同他們一道走出了大殿。
出了門,顧相檀頓了腳步,回頭和觀正禪師耳語了幾句。
禪師頷首,然后對釋門寺的僧眾道,“靈佛感念今日前來參誦聽經者,佛門清苦,無甚招待,每人奉清茶一杯,望安。”
話落,釋門寺的和尚們便一一給前來的禪師們都奉了茶,而給四方游僧和百姓們的則取了幾個大水缸放到門邊,由他們自行取飲。
雖說只是點水,但因是靈佛親自吩咐擺置的,便好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好處般,更有甚者傳言喝了此水可治百病云云,一時引得群情激蕩,大嘆靈佛果真活菩薩,朝中又有哪個達官貴人們會想到這一茬呢,百姓最易滿足,于是顧相檀等人離開時,便見得遠處磕頭跪拜又是一通稱頌,場面比來時還要鋪得更開。
趙界坐在轎輦內,踢了踢酸痛的膝蓋,掀開簾幃一角,看著外頭那些百姓臉上的誠摯之色,相較于當初趙勉的不屑一顧,他卻是實實在在被震動了一把。
“父王說得對,靈佛之力,果真不可小覷……”趙界暗嘆,也不枉他陪著跪了大半天。
三王趙典在京中自有王府,趙界途中便同二人道別,趙則和顧相檀一同回宮。才進皇城,遠遠便瞧見一個小太監急急朝著此處跑來。
走近一看,正是趙則身旁伺候的小奴才寶慶。
趙則探出頭奇怪道,“你跑這么急做什么?”還找到這兒來了。
寶慶激動的話都有些說不溜了,“公、公子……六、六……六世子回來了!”
趙則一怔,繼而不敢置信道,“你……說什么?”
“六世子……六世子方才進宮了,由陳護衛迎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