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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馬車停住。
蘇皖撩開車帷,只見一個老太監(jiān)手持懿旨,讓自己進宮一趟。
蘇皖應(yīng)了下來,細細推算,這會兒皇后必然是怒了。
將夫君踹下馬,是不守婦德。
對皇子不敬,是目無尊卑。
她看向長安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一個婦人抱著胖乎乎的女娃,甚是可愛。
蘇皖猛地驚喜,如今已然五月,是錦帶花開的時節(jié)。
上輩子這時候,皇后也是突然將自己叫進宮,說是要賜婚。
奈何自己愛極了太子,根本無法將他與旁人分享。
事事低眉順眼的自己,不知那時候哪里來的勇氣,竟然拼死反抗,說什么也不同意。
沒有正妃的點頭,即使是皇后,也不能賜婚。
挨了三十個板子,換來了一世的清凈,守住了殿下的人,卻沒有守住他的心。
想到此處,蘇皖垂眉落下一滴淚。
漫天的殘陽如血,馬車穿過深紅色的宮墻,進入了皇宮。
坤寧宮內(nèi),姚皇后不住地咳血,九公主焦急地來回踱步:“這些太醫(yī),全是飯桶!天天給母后喂送湯藥,怎么一點起色也沒有。”
姚皇后輕撫著九公主的發(fā)絲:“記住,萬一我哪天不在了,切莫再刁蠻任性了。特別是在蕭貴妃身前,更是要伏低做小,莫要惹她生氣。”
“母后,你還年輕,怎么說如此喪氣的話?再說,我是嫡公主,她能奈我何?”
“住口!”姚皇后閉上眼,坐起身子,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地訓斥道,“蕭貴妃能屹立宮中二十年不倒,毒害了那么多皇嗣,不是那么容易對付的。答應(yīng)為娘,一定要能忍則忍。”
看著母后急切的眼神,九公主自責地點了點頭:“我會記著的。”
一個老嬤嬤走了進來,福身道:“三王妃到了。”
“蘇皖來了?”九公主開心地站了起來,這些天她夜夜守在皇后身邊,都快悶死了,她迫不及待向找蘇皖說說話。
“你先出去,我有話對王妃說。”
九公主還欲爭辯,但是看到母后肅穆的臉色,便走了出去。
和蘇皖擦身而過時,還吐舌做了鬼臉。
蘇皖淡淡一笑,走進坤寧宮的內(nèi)殿,匍匐在地,拜見皇后。
姚皇后細細打量著這個未曾蒙面的新婦,無論如何,一個庶女能坐上正妃的位置,都是極不容易的。
“聽聞,你是替了你的阿姐,才嫁與我兒。是也不是?”姚皇后問道。
蘇皖趴在地上,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流向掌背。
如果說是自己故意替嫁,便是欺君的死罪。
若說是長姐不愿意嫁,自己被迫出嫁,這無疑是打了皇家的臉,皇后盛怒之下也不會放了自己。
“臣女愛極了殿下,殿下也心儀臣女已久。”
姚皇后拍了拍手,一個老婦從身后的屏風處走了出來。
“你可認得此人?”姚皇后問道。
蘇皖抬起頭,險些暈厥,竟是崔媽媽!
殿下不是把她發(fā)配到了荒廢的別院,怎么卻進了皇宮?
崔媽媽跪在地上,哭喊著:“老奴用自己的奶水將殿下養(yǎng)大,自認為沒有做半分對不起殿下的事。這個賤婦水性楊花,新婚之夜與別的男子私奔,被殿下抓了回來。不知使了什么魅術(shù),殿下竟然依舊對她百般呵護,可憐老奴我孤苦伶仃,還被趕出了府。”
姚皇后輕笑,看向蘇皖:“崔媽媽說的可是真的?”
蘇皖咬著牙,點了點頭。
“你真的愛那個人?”
“嗯。”蘇皖的心似乎飄到了西津,她想念那里肆意奔跑的牛羊,想念那兒粗狂的民風,想念對酒當歌嘆人生幾何的日子。
姚皇后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在人生大限之際,身上的氣焰與殺伐果斷都弱了下來,她起身拉起蘇皖:“喜歡,并不能倚仗一輩子啊。”
她看著臉色慘白的蘇皖,不由地想到了當年的自己。
當年,她也有心儀的好兒郎。奈何嫡姐看不上當今的圣上,那時候是最不受寵的皇子。
姚家的婚約要履行,她不得不披上嫁衣,嫁與當今的圣上。
輔佐他登基大寶,換來的卻是日日一碗毒藥,逼著自己退下鳳位。
姚皇后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都說虎父無犬女,戰(zhàn)死沙場的蘇將軍之女想必是極好的。
她看不上吟詩作畫的蘇蔽,蘇皖先前在馬球賽上的颯爽英姿她也略聽一二,這個女子,想必是輔佐玄兒重新奪回太子之位的賢內(nèi)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