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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當洪水淹沒我的時候,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痛苦,瞬間強烈的窒息感包圍著我。耳朵里傳來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空氣和生命一絲絲從身體里抽離。我的意識開始模糊了,仿佛看到了故去的奶奶正在向我招手,我感覺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但就在這個時候,不知道是誰,將我拉出了水面,我大口的喘著氣,但洪水真的太猛烈了,我再一次被浪花拍了下去。但,即使這樣,身邊那個拉著我的力量沒有絲毫停歇,不屈不撓的繼續拯救著我。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躺在岸堤上,旁邊照顧我的一位大嬸見我醒來,趕忙跟我說,快去看看救你的解放軍吧,快不成了。腦子里還是渾渾噩噩的不知所以,在人流的推搡下,我見到了他,他就躺在另一塊岸堤上,奄奄一息。
(男)我快要死了么,我不能呼吸了。沒想到我剛這么年輕就要死去。我還沒有女朋友,我還沒有結婚,我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媽媽怎么辦,奶奶怎么辦?我不甘心。誰在跟我說話,不想睜開眼睛了,但是有人在一直搖晃我。
“你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到了。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女人痛哭流涕,她面前的這名小戰士眼看是救不活了。“你……有什么心愿,告訴我。”女人托起他的頭,輕聲低問。“我……我想結婚,我奶奶說了,她想看到我結婚……”眼見他已經進入了彌留之際,女人大聲說道:“等你長大了,我嫁給你,我等你長大了……”
小戰士的眼中閃過一絲快樂的光芒,但轉瞬即逝。年僅16歲的生命,被洪水就這么吞噬了,女人的哭聲,岸邊人們的嘈雜聲,沒有人真正注意到一個生命的隕落。
我最近有些煩,館長要求我去護校做一次演講。這已經是我推脫的第三次了,館長顯然有些不快。我最不喜歡的就是拋頭露面,還要在這么多人面前講話。“小劉代替我不可以么?”不想放棄,再次怯怯的問。
館長顯得很是不耐煩,用手梳理了梳理為數不多的幾根頭發。“都說過了,她沒有你經驗豐富,護校的小年輕都是剛從學校出來的小姑娘,一個個都害怕尸體,你現身說法,告訴她們怎么樣就不害怕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而且咱們的這種職業,人家不嫌棄,咱們就不要擺架子了嘛。你最近做過的幾次化妝都很不錯,不要推脫了,就你去,讓小劉陪你去。”說完,館長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我的宿舍。他對這個員工真是無可奈何,人家員工都是拍著館長,她可到好,每次都讓他親自來求她做一些事情,真的是本末倒置!但沒轍,誰讓她口碑傳的遠,自己的殯儀館全靠她個活字招牌。自己也只能忍著。
推脫不了的我真的是有些著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 我趕忙叫來小劉商量對策。看到平日鎮定非常的師傅如今變成了這個樣子,坐臥不安的,心里都覺得有些可愛又可笑。小劉安慰我說:“師傅啊,怕什么,你就把你第一次看到尸體的經歷告訴她們,多說點形容詞,夸張一下,就好了!其實也就是走個形式。”
“我真的覺得你代替我去會很合適,你雖然實習沒多久,但是卻能做的這么好,真搞不懂館長是怎么想的。”用愁云慘淡來形容我現在的心情再好不過了。說歸說,既然去了,也不能糊弄人家,我決定了,好好回憶回憶我第一次,第一次看到尸體。可我第一次看到尸體一點都不害怕啊,這個怎么辦才好,我不能說我不喜歡與人交流所以見到尸體會更開心吧?頭疼,疼死了,我得好好想想。
沒給我幾天準備的時間,我就被趕鴨子上架的推到了護校的講臺上。我很緊張,很緊張,怕說錯話。為了掩飾我的緊張,我提前了2個小時到了現場,我要提前熟悉熟悉環境,這樣,在講話的時候才不至于因為緊張而昏過去。
這個時間,護校的學生正在不同的教室上著理論課,偌大的講堂里只有我一個人,我從前走到后,輕輕的撫過每一個座位。慢慢模擬著面前聚集了上百人的場景。天哪,有那么多人要來聽。還沒有人,我已經感覺到要緊張的死掉了。我推開講堂的門,想要出去透透氣,手不自禁的覆上了頸間的玉,我感覺這是能給我安定力量的玉,果然,心里平穩了些。講堂的后面還有一個教室,一種強烈的感覺令我很想進去看個究竟。
我輕輕推開那扇門,原來是標本室。這如果是普通人一定會被泡在福爾馬林池子里的尸體以及這副旁邊的骷髏骨架嚇到, 但誰讓是我呢,從來沒害怕過這些的我,看在眼里也不過只是個物件兒而已。說實話,我見過尸體但是還真的沒有好好研究過骨架,我走過去,想仔細看看這副面前的骨架,從盆骨的寬度來看,是名男性,骨骼的顏色偏白,年齡應該不是很大。當手指觸上骨架的時候,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熟悉的暈眩感再次襲來,我才反應過來,另一只手并沒有離開頸間的玉。這仿佛已經成為我的習慣,只要是觸碰什么,另一只手都會覆在玉的上面,但,我不是應該只對尸體有反應么,這東西都已經是骨架了,怎么還會?沒有痛苦的感覺,一晃間,我來到了一個臥室狀貌的地方,我看了看四周。干凈整潔,花花草草都被擺弄的很是好看。這難道是這副骨架生前待過的地方么?但那骨架應該是個男人才對啊。正在思索間,一個女子推門而入。
她看不到我,從我的身體里穿了過去。竟自坐在書桌旁,打開了粉紅色的日記本認真的寫起字來。這時,我發現,除了我以外,還有一個“人”如果那也能稱之為人的話,他沒有恐怖的外表,但和我一樣,是透明的,女子在認真寫東西的時候,他就坐在她的旁邊,手支著下巴靜靜的看著她,這男孩兒生的煞是可愛,白白瘦瘦的,眼角還有一顆淚痣。
他很滿足的陪著這名女子,時不時用手撫過她垂落額間的發。雖然這個舉動并沒有對女子產生什么影響,但是這男孩卻是沉浸其中。但從年齡上看,女子應該大男孩兒不少。是姐弟關系?難道是弟弟舍不得姐姐,所以一直留在她身邊?
我繼續看著這個男孩兒的靈魂,他目不轉睛的盯著面前的女子,女孩兒大概是累了,寫著寫著就睡著了。更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男孩兒的靈魂居然拿過來衣服蓋在了女孩的身上。據我所知,鬼是不能接觸到實物的吧,這簡直不可能……
畫面再次變換,我還是靜止不動的站在那里,但是周遭的環境向快鏡頭一樣的不停的變換,為了不當即暈倒,我閉上了眼睛。等周遭安靜下來以后,我才看清楚。這里是個公園,月夜下的公園里一對對情侶在樹蔭,在湖邊,談情說愛著。
不知道畫面為什么轉向這里。我從一對對情侶的身旁走過,我知道,一定會找到我應該找到的東西。果然,在不遠處的樹旁,我看到了剛剛那個姑娘,她正嬌羞的依偎在一個男人的身旁。兩人開心的說笑著。
而在他們旁邊的樹下,我看到了那個有淚痣的男孩兒,此時的他一臉愁怨,非常沮喪的站在那里。我能感受到他此時的心情,要有多失落就有多失落。突然,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動了動嘴巴,雖然隔著遠,但是我還能清楚的聽到他的聲音。
“她答應過的,但是為什么變心了?幫幫我好么?”我詫異他如何能看到我,但一瞬間,他就來到了我面前,白的透明的肌膚,那清晰的淚痣變成了晶瑩的,因為我看到了他的淚花,鬼居然哭了。
我一直以為我是不會被看到的,之前經歷過幾次之后,我清楚的明白我是感受他們的生前,但那幻像里的一切都不會看到我的。可不知道為什么這個高高瘦瘦的男孩居然可以看到我,難道是怨念太深么?周圍的畫面漸漸模糊,但越來越清晰的是他那張俊俏的臉。一種回歸感包圍了我,我回到了自己的身體里。
但我以為,之前看到的一切只是夢幻。可我發現那個擁有淚痣的大男孩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知道,我在現實世界也能看到他了。更令我感到驚訝的是,我不用觸摸玉也能看清他,我看的到靈魂了。我還兀自沉浸在訝異中,他看了看我。有些近乎哀求道,幫幫我。告訴我我該怎么辦?你是唯一可以看到我的人。
她為什么看不到我?她為什么背叛我?一連串的問題讓我更是暈上加暈。我看了看表,離演講開始還有1個小時。我撥通了小劉的電話,跟她說讓她代替我做這次演講,我有事情需要先走。小劉先是推脫了一下,但是能感覺出來,她很喜歡這次露臉的機會。隨即答應了下來。交待妥當,我讓這個鬼魂跟著我,來到了學校后面隱蔽的一塊地方,我可不想別人當我神經病跟空氣講話。
“說說吧,怎么回事,這么多年還陰魂不散。”我看四下無人,也不免好奇起來這鬼魂的身世。雖然陰魂不散這個詞不太好聽,但是我實在不能用另外的詞匯來恰到好處的形容這件事。男孩的鬼魂撓了撓頭,有些羞澀的慢慢道出了事情的緣由。
因為救了落水的女子,自己犧牲了性命,女子在他生前答應與他結婚的誓言居然讓他一口氣不散,執著了起來。他有些恍惚,有時候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有時候卻認為自己還活著,每當這個時候,他發現他就能接觸到一些物體。比如那晚我看到的給女人蓋衣服的細節。
“那你現在怎么想,人鬼殊途,她不會再和你在一起了。”我有些憐憫他的身世,委婉的說道。他似乎也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但是死前的那顆執著心還是放不下。看到他又再次落寞的表情。我也有些心疼。“你怎么樣才能離開這里,去你該去的地方呢?”我很想幫他,但又不知道怎么幫他才好。“我想抱抱她,親口對她說我很喜歡她。
不過我現在也不能再牽絆她了,我只有這個簡單的愿望,你幫幫我,完成心愿我就會走。”他又開始有點淚眼朦朧了。我真的有點看不下去了,但是,總感覺這愿望的達成會讓我犧牲什么。
“我……該怎么做呢?我之前沒做過這些啊。”男孩感覺到了我思想的松動,有些高興起來。“做靈魂這么久,我也學到了一些東西,只要你的靈魂游離狀態,我就能進到你的身體里。你,能不能暈過去?”
他說話聲音逐漸變小,雖然能感覺到很愧疚的情緒,但是更多的還是興奮。我有些猶豫了,從小到大都沒暈倒過的我突然間不知道如何才能暈倒。腦子里突然演繹出的畫面就是被人用板磚拍倒的場景。他不會也想要用這種方法吧。
我有些抱歉的看著他,但我仿佛又看到了他眼眶里滾動的淚花,誰說只有男人受不了女人的眼淚,眼前這個場面讓我都不禁泛起了憐憫之情。算了,死就死了,只是暈過去而已。不對啊,我記得之前看到那兩個情侶鬼的時候,他們應該是害怕我身上的玉的,但是,他怎么沒事?
我還沒有問出來,男孩自己便張嘴了:“你……能不能先拿下你頸間那塊玉?那玉的光會灼傷我,我是極其勉強的才站在你面前,但是我感覺快要受不了了。你只要幫我,幫幫我就好。”抵不住他的請求,我這人有時候心就是太軟。我讓他跟著我回到了殯儀館,帶他到我的宿舍,將玉摘下來妥善的保管好,我剛要轉身對他說,可以開始了。
還沒開口,就感到了他眼中閃過的一絲欣喜,他瞬即收去了眼角的淚珠,高興的說,不會很痛苦的,你看著我的眼睛。我以為的疼痛感并沒有來,但是,我,好像被催眠了。我看著他那深邃的眼神,慢慢覺得自己好累好累,眼皮沉沉的睜不開,意識逐漸離開了我……
“哈哈,有身體的感覺真是太好了。”是個很奇怪的場景,我站在“我”的身邊,看著不屬于我自己的一舉一動。是的,就在那一瞬間,我的靈魂出竅了,而他現在變成了“我”。我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如果他不還給我身體怎么辦,難道我要一直這種狀態么?管不了許多,我在一旁趕忙提醒他,快去解決他的心事,踏踏實實去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