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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雪好像完全沒有打算停下來的跡象,王微暈暈沉沉,而且還久違的發起了高熱,完全靠著最后一份理性才沒有徹底的失去知覺。朦朧見她聽到外面傳來一陣異響,那是有人踩著積雪的腳步聲,頓時一個激靈蘇醒過來,一把抓住那把刀,屏息靜氣。
腳步聲越來越近,那匹被她當成門簾的馬不安的躁動起來,王微繃緊了身體,時刻準備著將來人一擊必殺。不過她很快就聽到了呼林哈爾那嘶啞難聽到極點的聲音。
“殿下,是你嗎?你還活著嗎?”
王微松了一口氣,兩眼一花,再也沒辦法強行聚氣,她咳嗽了幾聲,呼林哈爾這才謹慎的靠近,趕開那匹馬湊了上來。
王微猜想現在的自己一定超級狼狽,不然的話呼林哈爾不會露出那副詭異的表情。她扯了扯嘴角,低聲道:“你的鼻子還挺靈的,這樣都能找到我。”
呼林哈爾像是察覺到了這句話背后的懷疑,急忙辯解道:“我一直都沒有離開,遠遠的藏在附近,今天凌晨的時候看到營地大亂,一隊騎兵追著人出來,便想辦法跟了上來。我也是一路追尋著路上的搏斗痕跡和尸體才找到殿下的。”
不等王微回答,他又焦急的道:“趁著現在大雪我們得趕緊走,不然等到他們大肆派人出來搜捕,想走也走不掉了。殿下,你還能撐住嗎。”
王微哼了一聲:“撐不住難道就不走,放心,我還死不了。”
呼林哈爾把她抱了起來,從自己的馬背上又取下一塊厚厚的羊毛氈裹在她身上,然后將她扶上馬背,自己也跟著上馬。大雪掩蓋了馬蹄的痕跡,他們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天地之間。
一路上呼林哈爾都在沒話找話的跟王微瞎扯,王微估計他是怕自己失去意識暈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她只是感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燙,呼出來的氣息宛如火燒,而且整個人都飄飄然,耳邊甚至還開始出現了幻聽。
每當這時呼林哈爾就會無情的搖晃她,搞得王微無比的暴躁。最后可能是擔心王微被凍死,呼林哈爾還解開了自己的衣服,把她包裹進了袍子里,用自己的體溫給她保暖。可惜這樣的場景一點都不浪漫香/艷,因為王微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看著就觸目驚心,很多地方血凍成了冰,把衣服都粘在了傷口上。面對這種情形,王微心想哪怕自己宛如天仙轉世呼林哈爾都只會覺得驚悚好吧。
她迷迷糊糊的,身后呼林哈爾的體溫成為了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熱源,讓她保持了最后一點意識。朦朧間她好像聽見呼林哈爾低低的哼唱著一首歌,時不時的停下在她耳邊絮絮叨叨的說著什么,但她確實已經沒有辦法去分辨內容了。
事后想想,她都不知道呼林哈爾是怎么在那種天氣將重傷昏迷的自己弄回營地,還讓她一路吊著一口氣沒真的掛掉。反正當王微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她已經躺在了熟悉的那張簡陋的床上,身上密密麻麻的纏滿了繃帶,宛如被包扎好的木乃伊。
而面前不遠處放著一個盤子,里面有十來個血淋淋的箭頭,估計是從她身上挖出來的,王微看著不禁哆嗦了一下,她都不敢想象自己的身體是不是被扎成刺猬了。
以前看小說,說里面某某大將身中箭矢金石屹立不倒,最后從身體里取出箭頭數斤什么的,她還覺得都是吹神話。現在她不得不承認,果然藝術來源于生活。
正在發呆,門吱嘎一聲被推開,候信小心翼翼的端著一大碗黑漆漆的玩意兒走了進來,見到王微瞪著兩眼,面露喜色:“殿下!您醒了!”
王微掙扎著想坐起來,候信雖然對此不滿,但終究還是無法違抗,上來幫著她坐起,檢查了一遍她的傷口,又仔仔細細的摸著她的額頭確定已經退燒,隨后捧起那個大碗示意她把里面那些可疑液體喝掉。
王微一臉嫌惡的推開:“我沒事,醒了就基本好了一半,對了,我回來幾天了,現在外面的局勢如何?”
她不說還好,一提及這個話題,候信頓時就露出了一張后媽臉,痛心疾首的道:“殿下!到底還要奴婢說多少遍,您乃千金之軀,怎么能如此兒戲,隨便的就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還刺殺!那是您應該干的事情嗎!只要您提一聲,自然有奴婢去安排,專門干這個的死士又不是找不到。您可知道,看著您血淋淋的回來,奴婢心里有多難受——”
可惜王微完全無法欣賞他的這番表白,不耐煩的道:“行了,少說這些有的沒的,快回答我的問題!”
這時門又吱嘎一聲被人推開,這次進來的是寧致遠,他穿著盔甲,一進來王微就聞到了他身上傳來的那股濃厚的血腥味,好像才經歷了一場激烈的廝殺。他見到王微已經蘇醒,不禁露出了一絲微笑,快步上前單膝跪地,握住了王微的一只手。
“殿下——”
但王微現在完全不想跟他嘰歪,一把甩開重復了自己的問題,徹底無視了站在邊上候信那張陰沉得不能再陰沉的臉。
寧致遠表情復雜的看了一眼候信,好在他卻不像候信那般總是抓不住重點,爽快的道:“殿下還不知道?我以為候公公早就跟您都說了。您并沒有昏迷多久,不過睡了兩天而已。只是您問外面的局勢如何……呃,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您想先聽哪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么你們的關注點都在比基尼上?只是打個比方,而且想想多冷啊……
寫這段情節不是出于惡趣味,因為從合理的角度思考,女主要是穿得太嚴實根本沒法接近刺殺對象,人肯定要搜身的啊。再加上她穿得太少當時在場的人基本都盯著她身上看沒幾個注意看臉,不然還真的不好說。
第150章
王微就聽不得這種故意吊胃口的話, 不由分說的掄起枕頭砸到了寧致遠臉上,口氣暴躁:“快說!”
寧致遠見她真的生氣了,終于不再故弄玄虛:“卑職大膽,假借殿下之名, 已經擅自率領麾下三千騎兵冒雪偷襲了對面敵軍營地, 殺敵數千, 繳獲無數糧草輜重, 并且擊殺了數名酋長以及其子女,俘虜王公貴族數十名。眼下他們倉皇間建立起來的那個什么聯盟,已經一敗千里,不戰自潰。”
王微眨了眨眼睛,一時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以為是聽錯了。她將視線投向一邊的候信,見他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才確定寧致遠沒有說瞎話。
“……這怎么可能?這般容易就把他們給擊潰了?”
讓王微日思夜想, 壓力大到頭發一把一把掉的困境,在寧致遠口中說來,如同輕而易舉, 不費吹灰之力, 她有點懵逼。
沒錯, 她確實是盤算著刺殺對方的首領后讓對方軍心大亂士氣不穩, 但也不應該這么簡單就被幾千騎兵給打敗了吧。難道寧致遠才是那個真正的外掛之子?
見王微一臉難以置信,寧致遠解釋道:“說起來還多虧了殿下的刺殺,不光殺死了他們名義上的盟主干查汗, 還在混亂中殺死了好幾個位高權重的大酋長。那些部落之間原本就一直矛盾重重,還因為常年的互相征戰殺戮結下了各種血海深仇。若不是迫于殿下一路高歌猛進的壓力,他們大打死也不會讓步結盟。現在忽然遇到這種事情, 一時半會選不出合適的繼任者,那個干查汗的兒子又趁機帶著一隊侍衛砍殺了不少人,宣稱自己才是繼任的酋長。因此我們殺過去后對方根本已經成為一盤散沙,毫無抵抗之心,稍作接觸便各自帶著部名四散逃命去了。”
說到此處,寧致遠不禁露出了一抹嘲諷的微笑,不屑的道:“他們哪里舍得消耗自己的人馬,巴不得別人去送死,保存好兵馬好繼續回去固守那一畝三分地。既然他們知道結盟來抗衡殿下的威壓,可見并非那么愚昧無知。可惜到底抵不過私欲,到頭來還是先想著如何保全自己。真真的井底之蛙,鼠目寸光。”
王微聽他這么一說,又覺得好像不是不可能,畢竟這些年她跟這些游牧天天打交道,雖然勇猛猶存,但安逸太久不免染上了許多驕奢淫/欲的習氣。下層的部落牧民過著苦哈哈的日子,上面的酋長王公卻花天酒地,為了滿足一己私欲經常干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荒唐事。游牧的騎兵再能征善戰,領頭的不行,那也沒辦法。
可轉念一想,王微忽然覺得不太對勁,寧致遠平素說話有這么引經據典文縐縐的嗎?而且哪怕是打贏了,也無法掩蓋他擅自捏造軍令的事實。
思及此處,王微拉下了臉,冷笑道:“如此說來,寧將軍非但無過,還大大有功咯?我是不是還要趕緊感謝嘉獎你,感謝你冒充我的名義如此亂來?”
寧致遠似乎早就料到王微會興師問罪,麻溜的跪下了,一臉誠懇的道:“末將知罪,還請殿下嚴懲。”
王微認識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一看他這幅樣子就知道這貨只是做做樣子,實際上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搞不好還覺得她沒事找事,原本的三分氣頓時變成了實打實的十分,頓時勃/然大怒。
這種事情假如不是自己親自帶過兵打過仗,根本不會體會到嚴重性。王微可以容忍寧致遠時不時的抽風以及陽奉陰違,甚至他觸犯一些無關緊要的軍紀,王微都能睜一眼閉一眼的蒙混過去。但冒充她的名義擅自發兵,這已經上升到了一個很嚴肅的層面,觸犯到了她的底線。
哪怕這樣做的結果是換取了一場勝利,但依然可以視為寧致遠對王微權威和地位的一次試探以及挑戰。假如王微輕易的饒了他,那以后只會有更多的人不把她當回事,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說到底,她以女子之身治軍,手下全是一群桀驁不馴的男人,寬容二字不會讓人覺得她溫厚,只會覺得她軟弱無能。
她繼續冷笑道:“寧將軍這幅有恃無恐的模樣,是不是篤定我不敢真的將你治罪?也是啊,畢竟寧將軍才創下了如此大功,冒充軍令擅自出兵又算得了什么。我若是治了你的罪,反倒是要寒了其他兄弟們的心了。到時候寧將軍是不是還要來個兵諫,逼著我這個不會識人善用的主公退位讓賢呢。”
此言一出,不光是寧致遠徒然變色,一邊的候信也大驚失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寧致遠吃驚的看著王微,仿佛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生氣了這件事,急忙分辨道:“殿下,末將豈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只是戰機稍縱即逝,如若放任不管,只會浪費了殿下的一番心血,末將也是——”
“不必多說,寧致遠,當初你吵著要加入我麾下充當軍士的時候,我就把話說得很清楚。這里不是什么土匪山寨,不玩江湖義氣那一套,做什么都要講究軍紀軍法。你身為下屬,卻膽敢私自捏造軍令帶兵出戰。即便是贏了,我也輕易繞不得你。”
說著她便高呼一聲,讓外面的親兵進來,將寧致遠拿下,等待問罪發落。
不料親兵沒進來,倒是進來了好幾個麾下的熟面孔老兄弟,紛紛單膝跪地給寧致遠求起情來,口中只說事出有因,寧致遠也是一心為了報效殿下,實在是應該給他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