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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她都隱瞞得極為機密,連候信白煜都不知道,還真當她已經決勝千里之外了。只有在后方負責總調度的梅兒知道,還有王雁也知道了一小半,畢竟很多事情都是他親手處理安排的。
整個軍隊都被蒙在鼓里,摩拳擦掌,士氣高漲,覺得此戰毫無難度必勝?,F在呼林哈爾冷不丁冒出這么一句,王微頓時毛骨悚然,差點想殺人滅口。
不過今非昔比,她到底還是維持住了鎮定,沒有顯露驚容,反而露出一絲似乎感到很滑稽的微笑??紤]到這種時刻說什么都很像是在欲蓋彌彰,她索性一言不發,企圖用精湛的演技讓呼林哈爾自我懷疑。
可呼林哈爾顯然沒有被她蒙混過去,卻也沒有繼續深究,若無其事的換了個話題:“殿下想讓我做什么,只管下命令就是,刀山火海,無有不從?!?
他的表情仿佛在說,根本沒什么好擔心的,因為他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
王微藏在案桌下的手慢慢的從刀柄上移開,呼林哈爾若是心懷歹意,早就到處去散布謠言,又怎么會當著她的面說這樣的話。試探?不,他沒那么傻。那就是在暗示,暗示他比王微以為的還有用,能輕易看穿別人不知道的真相。果然啊,這個男人遠遠不像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么正直。不過也不奇怪,這種亂世,但凡有點本事的人都不會滿足于一輩子碌碌無為。況且呼林哈爾貌似還背負著家人親族被害的血海深仇。
“看來這次我真的運氣不錯,終于抽到一張智力謀略過90的卡了,不過代價是野心略高,忠誠……不好說?!?
王微吐出一口氣,有些無奈的想。呼林哈爾能看穿她掩蓋的假象,一方面大概是因為他本就是對方那邊的人,對他們的實力有清楚的了解,不會像其他人那樣盲目樂觀,被一路走來的順風順水麻痹了頭腦。而另一方面,王微不禁懷疑,他真的只是個無關緊要被放逐的護衛隊長嗎?畢竟連祝成山都沒看穿王微耍的花槍呢。
不過,原本她就打算要和呼林哈爾交一下底,所以也沒什么大不了。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做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王微把兩只手都擺到了案桌上,十字交叉,托著自己的下巴,以一種高深莫測的語氣說道。
呼林哈爾再怎么聰明機智,他的漢語水平還不足以能理解詩句,茫然的搖了搖頭。王微有點意興闌珊,她那點文學水平在這個時代和大多數同階級的人相比,基本就是個文盲,曾經不止一次的被王大公子嘲笑,說她不學無術,小時候念書的時候一定都在偷懶。至于那一手毛筆字,王微自覺寫得還可以,也被王大公子批判得一文不名,說毫無神采,空有其形,拙劣得還不如他三歲的侄子。
可是矮子群里拔高個兒,跟這些真文盲混在一起,她都頓時變成文化人了。
本想裝個比,對方聽不懂,她只好轉變成大白話:“既然你已經猜出來,我也不再隱瞞,沒錯,確實我很擔憂開春即將發生的會戰,而且以目前的情形來看,勝利的幾率很小,我連對方駐扎在哪里都不知道。他們可以拖下去,我卻沒法拖太久,因為后方的糧草補給已經跟不上了,現在不過是在強撐罷了?!?
呼林哈爾靜靜的聽著,沒有發表任何意見,而王微本就不需要他發表意見,因為她已經想好了對策。
“這種天氣搞偷襲……相信你也明白,簡直跟找死差不多。哪怕我狠下心驅使手下去送死,可他們長期生活在中原地帶,根本沒法長期在這樣的天氣下活動,只能等到開春天氣變暖風雪停止才能作戰。但我不想坐以待斃,祈求對方的首領忽然腦子不正常,又或者上天庇護,所以我決定主動一些?!?
呼林哈爾不禁有些動容:“殿下的意思莫非是……”
“是的,就像你想的那樣?!?
事到如今王微也不躲躲藏藏了,直截了當的道。
“我的手下受不了這嚴寒,沒法長時間在風雪里活動,但我可以。既然不能大部隊尋找對方的行蹤展開正面交鋒,那完全可以偷偷潛入,直接把你說的那個什么干查汗變成死人。我相信只要他一死,不管是誰接任位置都沒法馬上控制住局面,而那個原本就各自心懷鬼胎臨時建立起來的聯盟,只怕瞬間就要土崩瓦解。如此一來,豈不是等于不戰而勝?”
呼林哈爾用一種很難以形容的眼神上下打量王微,仿佛他忽然看見了個瘋子。
“……您想得倒是挺不錯的,可是您知道干查汗身邊的守衛有多嚴密嗎?他這些年來簡直像是瘋了一樣暴虐無比,四處殺戮,想要刺殺他的人又何止那么一個兩個。如果像是您說的那么容易,他有一百條命都不夠。光我知道的一點,連他身邊最寵愛的妃子都不知道他晚上到底睡在哪里,哪怕是如廁的時候他身邊都帶著至少八個以上的侍衛。而且他有一件刀槍不入的軟甲,天天貼身穿著,連睡覺都不脫下。他身邊的侍衛隊個個武藝精湛毫不畏死,不分晝夜,寸步不離的守著他……也許您確實如同傳聞中那樣身手矯健,可我敢保證,真要去刺殺他,還沒接近他身邊數十米,您就被亂箭射成篩子了?!?
王微淡定的微笑:“所以我要你和我一起去,不需要帶太多人,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行蹤被發現,就我們兩個人。沒錯,確實很難,但我想再難也比不過開春后的正面作戰。如果可以避免無謂的傷亡以及失敗的可能,我不在乎冒險一試。”
呼林哈爾瞪了她許久,確定她沒有說笑而是認真的,不禁吐出了一口胸中悶氣。
“您可真是個瘋子?!?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大概就是刺客信條了吧?
“我潛入了。”
“只要把所有看見我的人都殺光,就證明潛入沒有失敗?!?
第147章
王微還以為需要威逼利誘一番呼林哈爾才會勉強同意這種找死的行為, 沒想到他一邊抨擊自己是個瘋子,一邊根本都沒怎么想就答應了下來。問及原因,他只是輕描淡寫的回答,反正他孤身一人, 該報答的恩情已經報了, 唯一剩下的只有仇恨, 即便是死了也沒什么大不了。
王微覺得他還有句話沒說出口, 大概就是她一個女人都敢如此瘋狂,他身為男人怎么可以表現出膽怯。
對此王微懶得跟他辯駁,因為性別問題受到的種種偏見和針對數都數不清,如果每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她都要義正詞嚴的上去交涉說服,那什么都別干了, 天天打嘴炮都嫌不夠。
吩咐呼林哈爾保守秘密,下去提前準備他覺得有必要帶上的東西, 王微便叫來寧致遠以及候信囑咐了一番, 讓他們務必掩蓋好她短暫離開一事,免得引起軍心混亂。
這兩人平時互相看不順眼,這種時候卻又意外的一致對外。他們猜不到王微那瘋狂而又大膽的計劃, 只是出于經驗和對她的熟悉, 猜測她大概又要去玩命, 便拼命的勸了起來。可惜王微已經心如鐵石, 不管說什么都沒用。
候信習慣了服從她的命令,見沒辦法改變她的想法,只能面帶苦澀的低頭遵命。但寧致遠卻嚷嚷著把他也帶上一路。
他振振有詞的道:“都說了咱是殿下的人, 自然殿下去哪兒就跟到哪兒。再說了,你我還不清楚,莽起來不管不顧, 明知跳下去是死也要先剁了想殺的人。我怎么放心讓殿下一個人偷偷溜出去?!?
王微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你還瘸著呢,跟著我是去幫忙還是去當累贅。況且都說了不是什么危險的事情,我不過是想跟呼林哈爾一起去附近打探一下對面軍隊的行蹤,講究的就是一個隱秘。嘩啦啦帶那么多人,是搞偵查還是去野炊啊?!?
候信低聲道:“這種事情哪里需要殿下親自出馬,營地里那么多探子都是養來白吃飯的不成?”
“不能這么說,咱們軍隊里大部分都是南方人,哪里受得了這種見鬼的天氣,加之御寒的冬衣又不夠好,他們已經盡力了。況且對面聯盟的行蹤如果那么容易就能被找到,豈不是變成了個笑話。咱們自從進入這片草原,就跟那些蠻子打仗,誰不知道他們向來行蹤不定,狡猾得跟狐貍似的?!?
王微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但我就不一樣了,我的身手你們都知道,遠勝任何一個探子,況且我沒那么怕冷,不需要穿行動不方便的厚重衣物影響活動。再說現在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當我去找點樂子打發時間吧。”
候信還在試圖勸說:“可……可您是什么身份,怎么能讓您去做這種事情!”
王微一挑眉毛:“我什么身份?接下來該不會又要拿我是個女人說事了吧。這些年給你們講的道理感情根本沒記住啊。說了多少遍,在這個軍隊里,我也只是個士兵,并不比其他人高貴多少。憑什么別人可以去危險的事情我就不能做,我難道不是人生父母養的?外面要怎么搞士族庶族高門寒門我不管,我的軍隊里,只有職位不同,沒有高低貴賤?!?
緩了口氣,王微又繼續道:“都說物盡其用,摸著胸口良心,你們誰敢說,除了我還有第二個更適合做這件事的人。他們是比我身手好還是血更厚啊。不是我自吹自擂,真的要是遇到什么敵人的巡邏隊,我可以全須全尾輕松逃掉,換任何人撞上就只有一死。既然如此,為何我不去誰去。我的命叫做命,其他人天生就該死咯?”
候信一張臉漲得通紅,他覺得王微滿嘴胡說八道,換個人敢在他面前如此不敬大放厥詞,早就被他收拾了??烧f這話的人是公主本人,他就只能抿緊嘴唇以沉默來表達抗議和不滿。有心想跟王微講講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案例,無奈這位公主一路都是血雨腥風里殺出來的,生猛無比。若不是她這般勇武,每次都親臨前線沖鋒在前,殺得敵人聞風喪膽,又怎么能以女子之身建立起今天的基業。
要用王微的話說,候信的腦袋早就被封建主義給徹底洗腦了,自己身為不幸的貧苦大眾卻一門心思的對封建統治階級效忠。不過這樣的調侃她就暗自在心里想想,要是候信真的思想覺悟起來鬧/革命,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最后反倒是寧致遠一錘定音,當他板著臉不胡鬧的時候看著還是挺像那么回事。他伸手阻止了候信繼續勸說,嚴肅的道:“殿下,您確定真的要離開不可?這件事情就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