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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一思索,王微便回答道:“多謝都督好意,不必了,一路護送我等至此,仁至義盡。待我安置好一切后自然會再來拜謝都督的照顧,今日便就此別過吧。”
說完她便學著男人的樣子對著蕭弗遠遠的一拱手,隨后帶著其他人頭也不回的策馬離去。
蕭弗身邊有個將領看著不爽,呸了一聲后道:“什么人,這么大口氣,竟然敢掃主公的面子,主公,不若讓我——”
本來是想拍個馬屁,但他被蕭弗冷冷掃了一眼后,立刻噤聲縮著脖子不敢多嘴了。
蕭弗面無表情,沉思了片刻后對著親衛吩咐:“派幾個穩妥的人跟上去,不要暴露行蹤,看看他們打算做什么,一旦遇到危險,我允許他們可以憑借此物調動附近的軍隊行事。”
說著他便從衣服里掏出一方他的私印,遞給了親衛。
親衛心中詫異,不禁暗自嘀咕都督這是打算干嘛,難不成和傳言一樣他喜歡公主?那干嘛費這功夫,直接把人弄回去娶了不就完了。區區一個女人,都被騙得離開皇宮跟著都督跑了,還怕她不肯?
但臉上卻不敢露出絲毫端倪,恭敬的接了,低頭說了聲是,便領命而去。
幾個蕭弗的心腹見到這一幕,更加憂心忡忡,彼此互相看了一眼,打算一會兒沒人的時候試探一番。他們倒不是在乎蕭弗喜歡男人或者女人,主要問題在于至今蕭弗還沒有一個正統的嫡子做繼承人。萬一真的喜好龍陽耽誤了生子,那可如何是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女主:元芳,人類是有極限的,越是深入了解,越會發現身為人類的無力……
有財:你到底想說什么,公主!
女主:我不做人啦!
第90章
以蕭弗的想法, 王微既然不肯住到蕭家,還擺出一副絕對不會和他扯上關系的架勢,完全是因為還太天真。
他確實如同王微所推測的那樣,有一個宏大而長遠的計劃, 而王微, 正是這計劃不可缺少的一環, 因此他才多少有些故意的誘導著王微離開皇宮, 和他一起逃離長安,到了云州。
只是蕭弗也沒預料到,這個過程會如此順利,他還以為要花費很多功夫才能騙王微上鉤,并且看王微對自己如此的抗拒和戒備, 這個過程會無比的艱難和漫長,他甚至想好了屆時直接采取暴力將王微帶走的構想。
反正一旦沒有了依仗, 他印象中的長樂公主, 是個能屈能伸識時務的女人,縱然滿心憤恨,她還是會乖乖聽話, 并且跟他盡量維持良好的關系, 蕭弗自信可以把她哄好。
“既然不肯按照我的安排走, 那么就暫且放你出去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吧。”
蕭弗這么想著。
“越是把這個世界看得清楚, 越是會明白自己的無力和弱小。公主,并非我看不起你的智慧和能力,但妄想以女子之身獨自面對一切, 你總歸會意識到需要我。”
“既然她身邊帶著幾個會武功的隨從,又有足夠的金錢,還在云州地界, 派人盯著大概不會出什么亂子……眼下我這邊的事情也很多,還有不少麻煩要去解決,公主暫時不要表現得和我太親近倒也不壞。”
花去了一點時間理清這件事的利弊,又自覺已經做了足夠的妥善安排,蕭弗便將大部分注意力放到了目前急需他處理的其他事務上。哪怕他早就留下了足夠的先手來確保自己在軍中的地位不受影響,但離開了云州這么久,加上蕭家和軍隊也不是鐵板一塊,他必須重新梳理一番,清楚那些不穩定的因素。
簡短的和下屬們交談了一番,蕭弗便策馬離去,直奔大營。
但他沒想到,自信滿滿,覺得一切近在把握的自己,居然會這么快就被長樂公主打了臉。
王微并沒有像他以為的那樣,在云州地界找一處安全的宅邸暫時安置,實際上,他至今都想不明白,王微到底怎樣做到繞過他派去的眼線,又是為了什么理由,帶著隨從們消失在了他的視野,從此杳無音信。
一轉眼,時間飛逝而過,居然已經兩年了,他派出去那么多人滿世界的尋找,卻一點線索都沒有。若不是蕭弗有著特殊的渠道可以確定王微還活著,他簡直要懷疑王微是不是已經消無聲息的死在某個角落了。
假如長樂公主死了,他所做的這一切又有何意義?
每當想到此事,蕭弗都感到無比的后悔。曾經有人說他是個傲慢之人,總是自以為能將天下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不以為然。現在倒是體會到了對方的正確,他果然無比的傲慢。
蕭弗的后悔暫時不去仔細剖析,在他想象里應該過得很慘的王微,此時正在距離他很遠的另一個地界,帶著一小隊人馬,埋伏在山頭上屏息靜氣,等待著下面山道上“獵物”出現。
兩年的時間里,因為不斷的奔波和日夜勤練各種武藝和戰斗的技巧,王微原本白皙的皮膚變得黑了一點,不過身高倒是瘋長了一大截,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大概有一米七八左右,在這個時代已經算是妥妥的“身長玉立”了。
不過梅兒經常憂心忡忡,覺得王微一個女孩子居然長得比大多數男人還高,以后可怎么嫁人。但是最近她已經不怎么再和王微探討嫁人的問題,一則是由于自己手里還有一大堆事忙不過來,沒什么時間思考這種問題,二來她大概已經漸漸意識到王微就沒想過嫁人的事情,早就死了心。王微的耳朵也因此得到了徹底的解放,不必再聽她嘮嘮叨叨。
王微剪短了一截頭發,梳了個男人的發髻,畢竟以她原來的頭發長度做什么都不方便,梳頭洗頭還要浪費很多時間。她穿著一套男人款式的短袍,肩膀和胸口戴了幾片簡單的護甲,不過她卻并沒有費心掩飾身上的女性特征,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她是個男裝打扮的女子。
雖然當年她下定決心要用女人的身份去面對這個世界的所有挑戰,但后來的日常行動里大部分時間王微還是都做男裝穿戴,因為女人的服飾再簡單,也還是顯得挺束手束腳,沒必要在細節上斤斤計較。
此刻王微正拿著一個花了不少功夫才弄出來的自制望遠鏡,一臉嚴肅的舉在眼前觀察前方的動靜。在她附近的草叢里還藏著數十個差不多打扮的男人,手里拿著弓箭,嚴陣以待。從他們冷靜而沉穩的表情推斷,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
過了大概小半個時辰,王微終于放下了望遠鏡,對著其他人打了幾個手勢,表示他們埋伏的“獵物”已經出現。果然,很快從下面的山路便傳來了馬蹄聲和人聲,混雜著女人的哭泣,還有鞭打斥責的聲音。王微從隱藏身形的草叢探頭望去,眼神微冷,那是一支大概有一百多人的胡人騎兵,可能是才去附近劫掠歸來,馬鞍后面都大包小包的,還很滑稽的掛著些咸魚蘿卜之類的東西。而一些被他們抓來的女子和青壯年男人被繩子拴成一串,仿佛牲口似的被強行驅趕,踉踉蹌蹌的走著。
偶爾有幾個體力不支的被拖倒在地,馬背上的胡人便會大罵著揮舞手里的鞭子,劈頭蓋臉的抽打下去,打得地上的百姓哀哭慘叫,滿地亂滾,而其他胡人則是看猴戲般的哈哈大笑。
這樣的場景在過去的兩年里王微早就看過了千百遍,她實在是很難理解,哪怕是外貌不同,可大家都是流著同樣血液的人類。連禽獸不到迫不得已之時尚且不會同類相殘,為何身為有靈智的人類卻能毫無壓力的迫害同胞,一點都沒有憐憫之心?
只是到了現在,王微基本上已經不會去思考這樣的問題了,因為毫無意義。如果要問她對肆虐在中原地帶的胡人有什么想法,那自然是驅除他們,一個不留。
她和帶領著的其他手下耐心的等待著這群胡人走到了事先安排好的伏擊地點,可能是由于最近他們不斷的對駐扎在這一帶的胡人發動了侵擾式的小股偷襲進攻,帶隊的胡人隊長又是個經驗豐富十分警覺的戰士。其他人在忙著嬉笑打罵百姓取樂,他卻一直沒有放松警惕,密切的關注著四周的動靜。
也因為如此,當王微從草叢里探頭第一個瞄準帶隊的他射出一箭時,立刻被他察覺,并且險之又險的在馬背上俯低身體,躲了過去,羽箭和他的頭盔堪堪擦過,將他那頂帶著長羽象征身份的頭盔打落在地。
那隊長又驚又怒,操持著一口異國的語言對著部下們大聲呵斥,但是王微和其他人已經齊齊舉弓一陣亂射,頓時箭如雨下,將胡人的隊形沖得亂做一團。很多被他們俘虜的百姓驚聲尖叫,下意識的蹲地抱頭,也有不少比較機靈的,趁著胡人無暇關注,掙開了繩子,拉上自家妻兒就跑到附近的石頭后面躲避。
趁著胡人不備從高處偷襲射了他們幾輪,王微見胡人已經慢慢的回過了神,丟下那些中箭倒地的傷者和尸體,用盾牌結成一隊來擋下羽箭,還有悍勇之人掏出長弓,對山頭上王微一行人回以顏色。不過這樣的發展王微早就預料到了,而且也熟悉得不行。她將手中長弓重新背負在身后,“噌”的一聲大刀出鞘,很有山大王風范的吼了一聲。
“弟兄們,跟我沖啊!”
喊完她就帶頭第一個冒著胡人的箭矢,沿著山坡沖了下去。
這兩年里她一邊苦練刀槍劍戟,一邊從未間斷過每晚的秘密修習。其實后來王微曾經悄悄的在手下那群什么亂七八糟來歷都有的下屬那里打聽試探過,無奈沒人聽說過那個叫做玄清的道士,也說不清楚王微究竟練的是什么功。一開始王微為了掩蓋自己身上的異樣還編了不少瞎話,大概就是她曾經摔下山崖僥幸沒死然后發現了某位無名前輩的墳冢,墳前放著一個盒子,里面便是武功秘籍啥啥的……是不是很熟悉的套路?
不過到了現在,已經不會有人再質疑王微身為女人,為何會擁有如此強悍的戰斗力,所有人都習以為常,并且覺得理所當然,仿佛王微天生就該這么強。
不然的話,她又怎么可能率領著越來越多,越來越強大的部下,長期游走活躍在被胡人占領的地縣,不吭聲不出氣的救出無數百姓,殺光了無數胡人分散的小隊呢。王微就再也不提當初編的瞎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