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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微卻覺得,按照她對那些世家大族的了解,他們還真有可能干出這種惡心事。至少她接觸到的一些世家女眷就特別的高傲,言語之間好像連她這個公主都不怎么看得起,唯獨她們世家的血脈最為高貴。
尤其是王鄭盧崔這四家,數十年來互相通婚,非四姓不娶,非四姓不嫁,搞得個個都沾親帶故,細數下來幾乎全能扯上親戚關系。他們怎么會允許族譜上出現非四姓之外的血脈。就連當初皇帝想把王微嫁給王雁都采取了強硬的手段,沒有事先和王家商議,而是直接下旨賜婚,據說還弄得幾個世家聯合起來鬧了一場。若不是看在皇帝只有一個女兒,強行賜婚估計就這么一次,他們還不會那么快的偃旗息鼓。
王微覺得那個商會的大小姐大概率悲劇。
想到這里王微暗自嘀咕:“他們也不怕再內部通婚下去遲早生出來的孩子全是弱智……”
從科學角度來講,這種小規模族群間長期通婚,必定導致后代孱弱出現遺傳病的結局,看看當年歐洲王室就知道了,血友病了解一下好吧。
王微嘆息了一聲:“既然那位大小姐家中如此富有,什么人嫁不得呢,找個家世一般但是人品好的郎君不行嗎,那么多錢,干點其他的有什么不好。即便是想找個靠山,金山銀山砸下去,也比白丟進水里強吧。”
她并沒有想過要在這個時代如何強調女性獨立自主,因為那根本不可能,大部分女性必須依靠男性才能生存,脫離現實就是在胡鬧。可是好歹也別把自己的一輩子隨便就交托在男人手里,任憑男人宰割支配吧,到頭來賠上自己和嫁妝,卻半點好處都撈不到,太不劃算了。
看著小宮女們迷惑的眼神,王微就知道講不通,因為如今的主流思想便是世家最高貴,對一個出身不高的女人而言,別管多有錢,最終能嫁入世家才是勝利。
這大概跟穿越女的終極目標就是當皇后差不多吧?
可惜王微要是想當皇后,估計不是被人造反成功就是自家一脈男丁死絕,新上臺的皇帝為了安撫前朝舊人才把她當個吉祥物。這種皇后在宮斗劇里基本活不過三集。
所以她還是老老實實的當個公主吧。
在她歡樂玩耍的幾天里,陳玉已經雷厲風行的查清了所有可疑人物,初步得出了一個結果,帶著一疊簽字畫押的供詞來含章殿找王微了。
“當日有意賽馬的人一共是五個,經過分開關押詢問,又對她們各自的隨從侍女進行了拷問對照,最開始提出話題并且誘導其他人附和的,是翰林學士承旨錢淞家的次女。可惜此女一口咬定只是突發奇想,無論怎樣逼問都不肯承認。”
“翰林學士承旨?”
王微稍微想了一下,有點吃驚。雖說聽上去翰林學士好像官銜并不高,但是在本朝卻是非常靠近皇帝的一群人,當年的陸沉就是翰林學士,然后升任中書舍人。如果混得好再加上皇帝寵信,極有可能下一步就直接當宰相了。
可以說翰林學士承旨這個職位等于宰相預備役,權力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
“錢淞沒有和父皇一起去鄴城嗎。”
“是的,他沒有去,留在了長安。”
王微聞言皺起了眉頭:“可是這也不能說明什么,一個翰林學士,跟我無冤無仇,即便真的是他策劃的,害了自己的女兒不說,從中也得不到任何好處啊。而且那匹白馬是門下侍郎家的,他的女兒有那么長的手可以伸進別人家?我不是很信。”
陳玉挑了挑眉毛:“說到那匹馬,確實被人動了手腳,在馬鞍下面發現了幾根細如牛毛的銀針,一旦騎上人,針被壓下去刺進馬身,肯定會因為劇痛而受驚。”
王微冷笑:“但卻不能解釋為何馬不朝其他方向跑,偏偏沖著本宮來……莫非當時一開始騎在馬背上的那個姑娘也有嫌疑不成。”
第68章
陳玉聽了王微的質疑, 淡定的回道:“這并非不可能,那位小姐年紀雖然不大,但練習馬術多年,騎術精湛, 裝著無法駕馭發狂馬匹, 暗地里驅使它想要害殿下, 應該能輕松做到。”
王微想起了那個長得又甜又乖充滿了青春少女氣息的小美女, 皺了皺眉頭:“她當時好像從馬背上摔下來了,現在如何?”
“摔斷了一條腿,御醫診斷后說非常嚴重,即便是治好恐怕也要變成瘸子。”
聽他這么說,王微立刻就開始搖頭:“我覺得不會是她, 還是那句話,要害我, 總得牽扯到利益和好處, 她一個小姑娘,我甚至都沒見過她幾回,害了我又能得到什么好處。”
陳玉提示道:“她的父親可是門下侍郎, 殿下不會不知道門下省里幾乎全是世家子弟這件事吧。”
“但不意味著所有門下省的人都想殺了我啊。要是你這么想, 遍地都是圖謀不軌的兇犯了。”
王微無語的道。
她還沒腦殘到將所有世家子弟一桿子打死的程度, 其實世家里主要就是王鄭盧崔抱團帶頭, 一天到晚蹦跶著不消停,老想著恢復以前的威風,和皇帝平起平坐。其余的世家雖然也挺不安分, 可還沒有到他們那般的地步。只要把帶頭的幾家徹底打壓下去,剩下的諸多世家也就跟著跪下了。
畢竟,大唐建立至今已經接近一百年, 天下大勢所趨,世家注定風光不在。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囂張覺得能和皇權抗衡。
如果不是前面發生了那場大叛亂,估計世家早就被皇帝收拾干凈了。從這個角度想,叛亂是天下之禍,對世家而言卻是一根續命的稻草繩。王微都忍不住懷疑那場叛亂里到底有沒有世家出手操作的影子。
可惜叛亂之后縱然為了平息叛亂,皇帝不得不默許各路節度使大肆擴軍,形成了一股股不怎么服從朝廷的地方割據勢力,里面世家能掌控的也就只有王家那么一個,其余的要么就是江流這種逆流而上的鳳凰男,要么就是拓跋春那樣的老牌地方勢力,甚至還有鄭桀那種充滿了逆襲打臉之路氣息的龍傲天。
因為看他的身世確實挺龍傲天的,從女奴之子到一方軍閥,還那么年輕,開了一個大大的后宮……如果這是一本書,王微懷疑鄭桀才是男主角。
所以綜上所述,王微心底僅僅將王鄭盧崔四家當做了必須打倒的敵人,其余的世家,當然是能拉攏的就要拉攏,從內部分裂敵人的勢力。她已經看得很清楚,也許當初的世家確實有那么一份傲骨和清高,歷史上關于這類事件有很多記載,留下了不少流傳千古的美談。
不過傳承至今,還擁有這份骨氣的人寥寥無幾,大多數人表面上還裝著那副清高的模樣,私底下還不是有奶便是娘。連盧家這種自詡第一等高門的世家都為了錢肯讓家中弟子娶商人女為妻,要是給他們更多更好的利益,他們還有什么可矜持的。
但很可惜,這種觀點陳玉卻完全不贊同,王微和他辯論過,最后的結果誰也無法說服誰。王微覺得陳玉似乎是因為小時候吃了太多苦,加上自己身體殘缺,雖然現在看似風光無限錢權在手,到底無法享受身為男人最大的快樂之一,所以想要報復社會。
驚馬這件事其實可大可小,反正王微本身并沒有受到什么實際傷害,從她的角度而言,她并不想一上來就喊打喊殺,在世家那邊仇恨值拉滿,溫水煮青蛙才好嘛。然而陳玉明擺著是要把這件事做幌子,打著她的旗號落井下石,趁機對世家發難,從他們手里搶走幾個位置騰給自己的黨羽。
如今當官又不存在退休一說,只要沒犯事,可以一直干到死,真正意義上的一個蘿卜一個坑。陳玉千方百計的想要把自己的手下塞進前朝,當然就得挖空心思的擠掉世家出身的官員,將這個坑給騰出來了。
這幾天看他在宮里興風作浪,帶著手下的禁軍四處抓人,連大理寺的牢房都塞滿了,可知此人基本已經陷入癲狂。王微不得不提醒一下他,免得太過分引起世家瘋狂反彈,屆時她可不一定能保住陳玉。
“差不多就可以收手了,事情鬧得太大,后果你承擔不起。”
陳玉聞言后眼中閃過一縷陰沉,顯然王微的話讓他很是不快,但嘴上卻很恭敬的道:“殿下放心,奴婢自有主張。”
王微一點都不客氣的斥責道:“你有主張個屁!”
因為近來經常和陳玉見面,兩人為了商談事件動不動就屏退左右關著門嘀嘀咕咕,縱然還是塑料合作情誼,但比起一開始好歹也混了個臉熟。王微便懶得一直假裝溫婉賢淑,反正如今陳玉和她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他不可能到處去宣傳對自己不利的謠言。
陳玉已經不是第一次從公主嘴里聽到這種粗鄙之語,但受到的沖擊依然不小。雖然陳公公不怎么識字是個半文盲,但人家好歹是從小就在宮里生活長大的,耳濡目染之下說話做事就帶著那么幾分文雅。公主說臟話這種事……他真心挺難接受。
他忍不住再一次抬頭仔細打量公主的臉,可無論怎么看,這張臉都不像是偽裝的。就像是梅兒百思不得其解公主為何能講一堆男人都不好意思開口的葷段子,陳玉也想不明白公主哪里學來的這些民間粗話。
最后陳玉只能歸結于肯定是公主跟武忠郡王廝混的幾天里被教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