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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挺痛的,不過王微并沒有因此沮喪,她這幾天一邊照顧李淮,一邊仔細的思考了很多,最終綜合她目前能得到的情報以及觀察到的局勢,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決心從皇城溜走,去找“巡游”在外的皇帝。
這幾天她因為擔心惹事,一直都呆在這棟破宅子里寸步不出,不過那個老大爺照顧病人能躲就躲,跑到外面去聽小道八卦倒是十分熱情,從他那里王微得知了不少消息。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皇帝目前所在的鄴城其實距離皇城并不遠,如果是騎馬的話,大概三天的路程就能到達。
王微想要去找皇帝卻不是打著一去不回的主意,她已經看得很透徹,沒有了背后的皇權做支撐,她這個公主最后的下場也許比一般的老百姓還悲慘。現在她尚且年幼,所以不太明顯。可是等到再稍微長幾歲,如果沒有意外,公主這身皮子肯定是個美人。一個出身高貴卻失去庇護的美人,在這亂世里會有怎樣的遭遇,王微光是幻想一下都忍不住要打哆嗦。
所以,無論如何,假如她不想符合歷史,像是那些野史記載里的那樣,落得個紅顏命薄連尸體都找不到的下場,她就得想辦法盡量把這個日落西山的王朝給維持住,起碼在她活著的時候不要崩壞。不說其他的,單純假設皇帝現在還留在皇城里,江流這樣的家伙還敢如此對她嗎。
王微希望可以把逃走的皇帝勸回來,現代人估計理解不了這個時代皇帝的意義和象征,無法想象一般大眾心目里皇帝的重要性。最開始王微確實挺不以為然,但是經歷了那么多后,她才意識到,哪怕是一個在她看來無能懦弱的皇帝,至少依舊是皇帝,僅僅存在著便是一種威懾,可以名正言順的壓制著那些蠢蠢欲動的野心家們不敢輕舉妄動。
“唉,如果我不是女人,而是個男人就好了。”
七想八想了一大通,王微雖然已經打定了主意,可是一想到從宮人嘴里套出來關于皇帝性格的消息,心里依舊很沒底。老實說倘若皇帝稍微聰明有才干一點,也不會導致出現眼下的局面。雖然梅兒已經說得很婉轉了,可依舊無法掩蓋這次亂軍入城的罪魁禍首就是皇帝本人這一事實。
具體過程究竟是怎樣,梅兒并不清楚,可是當初所有人都一致反對那個蕭姓節度使打著覲見的名義帶兵西進,偏偏皇帝像是吃了迷魂藥似的斷定對方是個大大的忠臣,沒有壞心。最后果不其然對方直接勾結了胡人私開城門,還送去了不少軍鎮關隘的地圖情報,才讓胡人如入無人之境般水銀瀉地,幾天時間就連下數城,打得各路守軍猝不及防。
結果皇帝見壞了事,第一反應不是趕緊關閉城門堅守,同時下詔令命令四周的駐軍趕來援救,而是慌不擇路,帶著兒子和一干親信大臣趁亂先溜了。這才導致了后面亂軍沒有遇到任何有效抵抗直接殺入了皇城和皇宮,被隨后趕來的江流這群人白撿了個大功,還趁機鳩占鵲巢,作威作福起來。
單就這件事來看,王微對皇帝就很難有任何好印象,這已經不是平庸的問題了,他簡直是個蠢貨。也不知道這樣的人當初是怎么混到皇位的——哦,對了,那是因為排在他前面的皇子因為各種理由都死光了,上一任皇帝別無選擇,天下掉的餡餅。
“不知道便宜皇帝爹會不會聽我的話,大概率不會,因為跟他一起的文武大臣不至于全是蠢貨,肯定會勸他回皇城,結果過去這么多天都毫無動靜,說明他已經被嚇破了膽,死都不肯答應。實在不行……要不我看看情況找幾個明白人勾結一下,大家聯手把皇帝做掉,擁立便宜弟弟上位算了?”
坐在小爐子前面用一把全是破洞的蒲扇扇火,王微心不在焉的看著上面正熬著的藥,兩眼發直,已經擅自幻想出了一個跌宕起伏的大陰謀,仿佛她一伸手就能顛覆這個王朝,成為站在權力頂峰笑看風云的贏家。
然而她也很清楚,這只是幻想,實際上……那個腦子不正常的人才會來找她這個沒有任何勢力的十四歲小公主聯手吧。
說不得,恐怕還是要用自己的婚姻去當做籌碼交易。
王微沉重的嘆息了一聲:“唉,女人——”
第18章
盡情的幻想了一番勝利大逃亡后呼風喚雨的美好前景,王微還是得把熬好的藥給李淮端去,盡職盡責像個奶媽似的給那位救命恩人喂藥擦洗,忙前忙后。
最開始她還會覺得不好意思,現在已經麻木了,可以一邊打哈欠,一邊熟練的把夜壺伸進被子里,用擠牛奶的手法幫助李淮定時排泄。天地良心,連她親爹親媽都沒有享受過這般伺候,王微自覺這個救命之恩已經報得很徹底了。
雖然和這位堂兄接觸得不多,唯一的印象只有那個動亂的逃亡之夜,可顯而易見,他應該是一個性格堅毅有勇有謀的少年。多虧李淮每天還是清醒的時候少,昏睡的時候多,否則王微覺得他多半已經羞愧得要自殺了。
一路不斷換手捏著耳垂才把滾燙的藥端回破屋里,王微被燙得直跳腳,呼呼的吹著被燙紅的手指。覺得手指差不多散熱完畢后,她才習慣性的轉身,一條腿半跪到床上,打算和以往一樣先摸摸李淮的額頭,看他有沒有發燒。
結果剛剛心不在焉的伸出手,手腕就被人給抓住了,王微被嚇了一跳,抬頭才看見李淮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雖然滿臉憔悴,猶帶病容,兩只黑黝黝的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看,仿佛能瞬間看到她的心底,讓她的手顫了顫。
“你醒啦。”
照顧他這段時間王微可以說早把他全身上下都摸了個遍,平時幫他擦洗身體維持清潔,什么羞恥的事情沒做,自以為這個十來歲的少年在她面前早就沒有任何秘密。但是現在被他這么無喜無憂的看著,王微居然涌上了一股莫名的心虛,盡管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心虛的。
李淮靜靜的注視了她一陣,努力的想要坐起來,王微下意識的上前攙扶,卻被他一只手推開,硬是掙扎著靠著自己挺直腰桿靠在床頭。他喘/息了一陣,忽然用嘶啞的聲音問道:“現在是幾月幾號?”
王微一陣茫然,她只知道眼下是六月,不過究竟是幾號卻不清楚,因為這里別說是有手機可以隨時查看時間日期了,連在她的時代幾乎都沒幾個使用的臺歷日歷都沒有,除非特別算著日子,她哪里知道到底幾號。
在心里估算了一陣,她含糊不清的答道:“距離那晚……大概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
李淮聽后沉吟了片刻,完全沒有任何動容,沉著得讓王微有點失望,心想古代的小孩子都這么早熟的嗎。媽耶,她十五六歲的時候在干嘛,好像傻乎乎的還在中二跟追星呢,人比人果然得扔。
“田伯呢。”
王微還想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田伯可能就是指那個總是神出鬼沒裝聾作啞的老大爺,沒好氣的回答道:“不知道,早上起來就沒見人影,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
一想到那個看似癡呆實際上無比狡猾的老頭,王微就一肚子的氣,身為李淮的下人,他倒是挺會偷奸耍滑,把伺候人的事情全都丟給王微,自己卻躲起來清閑。她有心在李淮面前告一狀,讓他把這種不靠譜的下人趕走,可是見李淮雖然坐得筆挺,臉色卻依舊灰敗,她又不想現在說這種糟心事來惹他徒增煩惱。反正她充當丫鬟已經這么久,不在乎多照顧他幾天。
“既然你醒了,正好,趕緊趁熱把藥喝了吧。”
說著王微便找了塊手帕把藥丸遞了過來,本以為李淮大概會盤問幾句,比如她為什么會在這里,外面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誰知他很爽快的接過來,看都不看,仰著脖子,仿佛感覺不到燙似的一飲而盡。王微急忙搶過碗,企圖把他的頭扳過來檢查有沒有被燙傷。
“哎呀,又沒人催,干嘛喝這么急,快讓我看看有沒有被燙傷舌頭。”
手剛剛伸出去就被李淮毫不客氣的擋開了,他一臉嚴肅,老氣橫秋的道:“請殿下自重,男女有別。”
王微頓時有點不是滋味,這孩子一旦醒過來,果然就和她預料的那樣變得不可愛了。她一時不忿差點脫口而出,說你的嗶——(消音)都被我摸過不知道多少次,現在又來裝什么假正經。不過轉念一想,她一個阿姨輩分的人干嘛和一個孩子計較,真是的,被套進了少女的殼子,還真的就變得幼稚起來。
她心平氣和的放開手:“抱歉,是我沒有注意,不過咱們不是兄妹嗎,做妹妹的照顧一下哥哥,也沒什么大不了,何必那么較真呢。”
李淮還是板著一張臉,不過因為他還算不上是個成年男子,這樣做只會讓人覺得他故作成熟,顯得挺可愛:“臣不敢高攀,還請殿下不要再提什么兄妹。”
“行吧,你高興就好。”
多少體驗過這個階段的青少年是多么的情緒化加叛逆難搞,王微無奈的嘆了口氣。況且設身處地的想一下,她要是這位郡王,被渣皇帝如此這般的折騰一番,喜愛的時候視如珍寶,厭惡起來連裝都懶得裝,估計對公主也不會有好臉色,所以沒什么可生氣的。
而且即便是這樣,他依舊不顧生命危險的救了自己,本質上是個好孩子呀。
過去王微天天都盼望李淮快點蘇醒,現在他真的醒了,卻又不禁讓人感到尷尬,不知如何相處。王微和他無語的對視了一陣子后,奇怪的道:“你不問問為什么我在這里嗎?”
李淮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僵硬了半晌,才生硬的道:“過去那段時日……我并非全然無知……”
“哦。”
王微頓時做出一副隨口一問的樣子,沒有繼續再問了。看著李淮微微發紅的耳朵,她心說原來這家伙知道被我摸了個遍的事情啊,沒想到挺沉得住氣,臉皮也比想象的厚。
她想換個話題,問問李淮現在感覺如何,身上還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沒有,要不要再嘗試請個郎中開點藥喝喝,或者要不要她燒水徹底的洗一洗。畢竟過去這些日子王微只能給他大致擦拭身體,沒辦法給他洗澡洗頭,他現在身上的味道非常的不好聞。
然而李淮沉思了一陣后,反過來嚴肅的詢問起了王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