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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被他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王微急忙上前一步扶住,看了那個少年一眼,心想這家伙真的是武忠郡王的朋友嗎,怎么看著像是來上門找事的。本來她對這個少年初始印象還不錯,可是見他對一個老人家這么無禮,頓時好感度下滑到了負數。
在她去扶老人的時候,少年像條滑溜的泥鰍“呲溜”一聲便從那個打開的小縫擠了進去,王微見老人站定,猶豫了一下,就跟在他后面穿過了前面的院子,朝著里面走去。
“哎,哎,你們干嘛啊,光天化日是遇到強盜了——”
老人罵罵咧咧的追在后面,走到一半卻又倒回去關門,很快就被王微他們兩人甩在了后面。
走進來才發現,這座外面看著還蠻大的宅子,里面卻荒廢得不像樣,墻皮四處都脫落了,地面上原本鋪設的石板也殘缺不齊,露出了一簇一簇的小草。而一些角落里野草更是瘋狂生長,如火如荼,頂破了很多原本就很破的石磚。
“幸好是白天來的,要是晚上,妥妥的鬼宅啊。”
王微一邊走,一邊在心里吐槽。
更神奇的是他們兩個大活人闖進來,居然一個仆人都沒看見,好像偌大的宅子里只有那個老得走路都發顫的老人。王微覺得不對勁,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到這樣的境界,李淮的處境也就比路邊乞討的乞丐好一點點吧,她都看見好幾間正屋的房頂都破了,缺口上爬滿了蔓藤。
他們很快就把整個宅子找了一遍,在西邊的一排還勉強保持了完好的屋子里找到了躺在床上的李淮。走進屋子就能聞到一股濃濃的中藥味兒,王微忍耐了又忍耐,才沒有在看見四周陳舊破爛家具以及居然是泥土地面的時候露出驚容。
其實以前住在那個軟禁她的宅子里時,雖然身邊的宮人們都覺得江流已經很用心了,特別布置了一番,把這里鋪設得和皇宮差不多。不過王微因為工作的關系進出過不少高大上的場合,除了一些真金白銀和珠寶古董讓她有點震驚,其余的看著就那樣。
她還挺失望的,心想原來古代皇帝公主的生活水準不過如此。結果和眼前看到的場景一比,她才深刻體會到這個時代的窮人悲慘起來能有多慘。看李淮還是宗室呢,居然淪落到睡在這么一張破床上,連帳子都沒掛一個,身邊還有一個簡陋小泥爐,上面一個缺了一塊的破罐子咕咚咕咚的煮著藥。
那個少年早就直奔床鋪而去,不客氣的伸手就要去拉扯似乎還在昏睡的李淮,王微見狀不對,急忙呵斥道:“你做什么,住手!”
少年停滯了一下,轉頭嬉皮笑臉的道:“殿下,我就是看看,他是不是裝的,這小子平時傲氣得不得了,難得見他這么慘,我不是很信啊。”
王微板著臉:“你到底是誰,說是他朋友……你在騙我吧。”
少年很爽快的就點頭承認了,神情間似乎還挺驚訝:“我還以為殿下是故意裝不認識,原來您還真的不認識我,好歹您還在我家住了那么久,我天天在院子外面轉悠,您居然連我長什么樣都不記得嗎。”
王微先是茫然,隨即靈光一閃:“你是江流的兒子?”
少年笑著點了點頭,懶洋洋的道:“不錯,我就是那個傳言里的外室子,江筠。”
第16章
王微不由得再次上上下下的把他打量了一遍,有一種“原來是你”的恍然大悟感。她就說呢,怪不得當時這家伙輕輕松松便帶著自己出了大門,后面的人竟然沒有兇神惡煞的來個亂箭齊射——她可是看見有人背著弓箭。不敢傷害她,對著這家伙的腿來一箭也可以。原來因為他是江流的兒子。
沉默了一會兒,王微道:“你想做什么。”
江筠啞然失笑,反問道:“公主覺得我想做什么。別誤會,如果我真的像您以為的那樣,過去那么多機會,我早就下手了。呵呵,內院里的護衛都是父親的親信,您身邊全是些太監宮女,他們敢攔我嗎。我沒有做,只是因為我不想罷了。”
王微心里同樣呵呵,暗道這家伙還真是狂妄。她自然知道古代不能和男人講究婚姻法更不存在出軌,但在目前士族庶族依舊有著不可逾越天塹的背景下,區區一個外室子也不知道哪來這種自信。即便是在現代,充其量無非是個小三生的私生子,得意什么啊。
平時那些個小宮女私下嘀咕過很多這個江筠的事跡,王微聽了一耳朵,發現鄙視鏈是士族——皇室——宗室——庶族——平民,剩下的才是那些個奴婢下九流之類,私生子連平民都看不起。要不是江流過了而立之年只有他這么一根獨苗,哪來的機會蹦跶哦。
哪怕有江流給他做靠山,沒什么人敢公然的抨擊這位江小郎君,聽宮女們說愿意來捧臭腳的人依舊不少。但私下里有點頭面的人物都沒什么正面評價。所以梅兒才總是憂心忡忡,生怕王微徹底壞了名聲后不得不嫁給這個江筠,一天到晚的勸她去找王駙馬哭求,務必不能被正式退婚。
在梅兒和大多數的人看來,身為公主卻嫁給一個外室子,簡直比死還凄慘。王微其實倒沒有那么嚴重的階級意識,畢竟江筠又不能主動選擇自己的出身。但是她對于江流這種不動聲色的逼迫異常反感。每一次太監通報江小郎君送東西過來的時候,她都稱病不出,完全不想見他一面。
對方似乎對她也沒什么興趣,不強求非要求見,王微還覺得可能江筠本身同樣不滿意親爹給按頭強迫的婚事。因為一般套路里,這種階級分明的環境下,江筠這般出身又被捧得很高,要么就飛揚跋扈,要么就敏/感自卑。不愿意娶一個出身高貴,還是和別人訂過婚的妻子,完全可以理解嘛。
結果現實里王微再一次被打臉,看他笑得一臉燦爛,說起自己的出身也坦然鎮定,哪像個自卑多疑的人。
……以及江流果然在騙人,還假惺惺的說什么守衛宅子的人都沒經過他手,結果不還是他的心腹嗎。李宰相啊李宰相,你到底在干什么,也想唱一曲希望之花還是怎地。
王微思及此處不禁有些后怕,她還是太高估古人的道德了,感嘆江流竟然沒有“生米煮成熟飯”的念頭。搞了半天別人早就這么打算了,只是那位廚師不配合而已。
“怎么,我應該對此說一聲多謝嗎。”
雖然如此,不代表王微可以對江筠這一番充滿輕蔑的話感到欣慰,冷笑著諷刺了一句。
江筠長長的嘆了口氣:“當然不是,我自認不是什么君子,卻也做不出對一個弱女子落井下石的行徑。父親的一片苦心雖然可以理解,我從來沒想過要尚一位公主。”
他看上去很真誠,但王微已經不怎么相信,江流的兒子怎么會是個天真無邪的傻白甜,搞不好就是裝出一副誠懇的樣子,企圖誘騙她主動跳進陷阱。江流逼著她下嫁傳出去總是不好聽,但要公主本人自愿,外人總不好再把矛頭對準他們父子二人,反而會集中起來罵她自甘墮落。
這種套路王微見得多了。
她到底還是沒有傻乎乎的直白的表現出懷疑,低下頭不做回應。正好此時爐子上的藥都快被燒干了,王微便順手拿起邊上的一塊抹布墊著手,將那個破鍋給端了下來,完美的回避了這個話題。
因為對自己的演技不怎么有信心,王微便借著探身去看李淮臉色背對江筠,低聲失落的道:“反正我現在什么都做不了主,還不是你們說什么便算什么……真要取信于人,至少讓我從那個宅子里搬出去啊。”
江筠回答得十分爽快:“行,回去我便跟父親稟明此事,殿下不必再擔心。既然借著機會已經離開,那我擅自做一回主,殿下不要回去。稍后我會把一干衣物還有其他東西派人送過來,我想,殿下愿意冒那么大的險,只為了見郡王一面,應該更相信他。”
說完后他真的就揚長而去,王微愣了好一會兒,她發現自己真的搞不懂這些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唉,她還暗戳戳的猜測江筠是不是對公主一見鐘情所以才不惜干出之前的事情,結果……好像他沒有在玩欲擒故縱,而是和鄭桀一樣,對她毫無興趣。
惆悵的摸了摸臉,王微覺得一陣莫名的不爽,忍不住唾棄自己果然是狗血言情劇看多了,哪來那么多的一見鐘情啊。
鄭桀算是個野性混血帥哥吧,江筠自己也是個眉清目秀的小鮮肉,王微都沒有因為他們的臉對他們有奇怪的想法,反而充滿了戒備和懷疑,憑什么要求別人就把她當女神甘為舔狗,這是瞧不起誰的智商呢。
“不過那家伙真的就這么把我丟在這破屋子里不管了?”
心心念念想要逃出生天,忽然就簡單達成,王微有一種虛幻的感覺,早知道的話她干嘛費那么大的勁兒,弄得自己灰頭土臉,還和江流公開撕破了臉。
但事已至此,加之李淮的額頭摸起來滾燙,一張臉通紅,嘴唇開裂,她也顧不上想那么多,看見床頭擺著一個凳子,上面放著一個裝有冷水的銅盆里面泡著一塊粗糙的布巾子,趕緊撈起來擰干水,給李淮敷在額頭上。
她輕輕的揭開他身上那床臟兮兮的都漏出棉花的被子,想看看傷勢如何,結果撲面而來的一股汗臭夾雜著腐臭的血味兒頓時熏得她幾乎吐出來,不受控制的想起了那段可怕的回憶,扶著床頭干嘔了幾聲。
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對腐爛的味道如此的敏/感,聞到就頓時全身難受,無法控制的打顫,惡心想吐。看來那段差點被活埋以及在尸體堆里爬行的經歷到底給她帶來了疑似創傷后遺癥。
跑到門邊去吐了一陣后,王微用衣袖擦著嘴,將屋里的窗戶全部打開,通風透氣,然后她看了看那床血跡斑斑的臟被子,忍著惡心用手拎著丟出了房間,正好被氣喘吁吁終于走過來的那個老大爺撞了個正著。
“你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