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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輾轉反側,苦苦思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夜已經很深了,他仍然沒有半點睡意。
正在這時,他忽然隱隱約約聽到一陣哭泣聲,聲音凄涼而恐怖。
他不禁悚然一驚,三更半夜,是什么人在外面傷心哭泣呢?
他悄悄爬起床,走出工棚,欲探個究竟。
外面月色朦朧,萬籟俱寂,哭泣聲聽得更加清晰了。
他屏息凝神,躡手躡腳地朝工棚后面哭泣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工棚后面不遠處,有一片小小的樹林。
樹林里跪著一個人,面前插著一炷香。
香火明滅,那人的哭聲更大更傷心了,并且邊哭邊悲憤地抽噎著說:“我的狗兒,你死得好慘呀!爹沒用,沒辦法救你,沒辦法為你報仇,你不要怪爹,要怪就去怪那遭天殺的于老板吧……”
范澤天不由心下大奇,輕輕走過去,走到距那人七八步遠時,終于看清了他的相貌。
他大吃一驚,不由失聲叫道:“范大叔,是你?”
原來這個人正是白天跟他說過話的范老漢。
范老漢猛然一驚,見有人來了,連忙踩滅地上的香火,連眼淚也來不及擦干,站起身便走。
范澤天覺得事有蹊蹺,連忙追上他,說:“范大叔,你不認識我了?我是范澤天。”
范老漢仍然頭也不回地說:“我認識你,兄弟,你就當什么也沒看到,快回去睡覺吧。”
范澤天說:“可是我什么都看到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你兒子他到底怎么了?”
范老漢看了他一眼,想說什么,卻欲言又止,半晌才搖著頭說:“兄弟,這件事與你無關。我不告訴你,是為了你好。你不要再問了,快走吧。”
范澤天從他的神色中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范大叔,你告訴我,是不是上個月這兒發生了塌方事故?是不是你兒子被活埋在了礦井下面?是不是于老板威脅過你,叫你什么也不要說出來?”
范老漢愣了一下,忽然蹲在地上抱頭痛哭起來。范澤天扶起他大聲道:“快告訴我,是不是這樣?”
范老漢抬起那張老淚縱橫的臉,看了看他,忽然目光黯了下來,嘴唇顫抖著,正要開口說話,忽然一束強烈的手電燈光射過來,一個聲音大喝道:“喂,你們兩個,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地,想干什么?是不是想偷東西?”
范澤天一驚,抬頭一看,來者居然是礦場主管秦暴。
范老漢臉色一變,惶恐地說:“主、主管,我、我……出來撒尿……”說著,一邊拭著臉上的淚花一邊低垂著頭急匆匆走開了。
秦暴用手電光直射范澤天的雙眼:“你呢?”
范澤天猶豫一下,說:“天太熱,我、我半夜睡不著,想出來走走……”
秦暴用手電光在他臉上掃來掃去,說:“你是不是叫范澤天?從明天開始,你不用干活了,你被解雇了。”
范澤天大吃一驚:“為什么?”
秦暴瞪著他道:“看你獐頭鼠目的樣子,一定不是什么好人,留在這里只會給我添麻煩,所以……”
“等一等!”
他的話還沒說完,忽然從黑暗中走來一個人,一個女人,短衣長裙,秀發披肩,亭亭玉立,窈窕動人,原來是廠長助理汪倩娜。
她走到秦暴跟前,柳眉微皺,看著他說:“秦主管,你這樣做未免有失草率。我今天白天觀察過,他干活十分賣力,你怎么能隨隨便便開除一個這么好的員工呢?我看今天的事就算了吧。”
“哼!”秦暴臉色發白,十分難看,看了她一眼,又瞪了范澤天一眼,關了手電筒,悻悻而去。
汪倩娜看著范澤天,忽然微微一笑,低聲說:“礦場里危機四伏,你千萬要小心行事!”
范澤天一怔,不明白她為什么要對他說這樣一句話,剛想說什么,她卻已嫣然一笑,轉身走了。
他也只好帶著滿腹疑團回房睡覺。
剛到門口,卻看見同宿舍的何振飛正趴在窗戶上向外張望著。
他一跨進門,他卻又快速地溜到床上,假裝睡著了。
他皺皺眉頭,沒有多想,便上床睡覺了。
3
第二天,范澤天仍舊被隊長分配去拉煤車。
不過奇怪的是,他在礦井里來回拉了好幾趟,也沒有看見范老漢。
他以為范老漢被隊長派到別處干活去了,也沒往心里去,只想著再見到他時,一定要向他問個清楚明白。
他知道,也許這個案子的突破口就在范老漢身上呢。
可是,一直到晚上吃飯時,仍然沒有見到范老漢的身影。
他這才似乎意識到什么,暗覺不妙起來。
晚上,半夜時分,等到下鋪的何振飛睡著了,他又跳下床鋪,抱著最后一線希望去昨晚的那片樹林里看了看,可是樹林里卻空無一人。
范老漢就像被蒸發了一般,再也找不到了。
他心里升起一種不祥之兆,暗暗責怪自己,也許是自己昨晚的魯莽與沖動害了范老漢。如此一來,自己惟一的線索就斷掉了。
他正在樹林外面思索著,徘徊著,偶然間一抬頭,忽然看見一條人影從不遠處的管理員宿舍后門口閃出來,四下張望一番之后,便快步向礦井那邊跑去。
他怔了一下,這個人是誰呢?這么晚了,去礦井那邊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