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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細看,這人正是他妻子溫怡。
小區保安擠到沈天帆身邊說:“沈先生,您怎么才回來呀。”
沈天帆抹抹額頭上的冷汗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保安說:“我也不知道你太太怎么了。晚上十來點鐘的時候,我巡邏走到這棟大樓后邊,抬頭看見您太太坐在窗臺上,兩只腳像蕩秋千似的蕩來蕩去,隨時都有可能掉下來。我叫了她幾聲,她也不應。我趕緊一邊給您打電話,一邊報了警……”
“你就是她老公?”
那眼鏡警察嗓子都喊干了,把電池喇叭往沈天帆手里一塞,沒好氣地說,“你跟老婆斗氣也不應該把人家氣成這樣呀,得,你來喊吧,不把她喊下來你就別停。”
沈天帆有些尷尬地接過電池喇叭,對著七樓窗口喊:“溫怡,你怎么了?沒事你坐在窗戶上干什么,快點回房去吧,你看人家都在下邊看著你呢。”
眼鏡警察用手電像探照燈似的照著上面,溫怡仿佛睡著了一般,臉上沒有一點表情,甚至連眼睛也似乎是閉著的。
風越來越大,越來越冷,吹得她的衣角獵獵作響。
她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沒有半點反應。
沈天帆清清嗓子,提高聲音又喊道:“溫怡,我是你老公呀,有什么事你先下來再說吧。老婆,乖,快回房去吧。”
溫怡面色木訥,雙目無神,好像被人攝走了魂魄一般,對丈夫的喊話,對樓下嘰嘰喳喳圍觀的人群完全聽而不見,熟視無睹。
眼鏡警察有些著急,想了想說:“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要不你開了門,從前面悄悄回家,找機會從后面把她抱進屋吧。不過千萬記住,不要讓她發現你,要不然她一激動,真跳下來就麻煩了。”
“好吧,我上去試。”
沈天帆只好硬著頭皮走到大樓前邊,乘電梯上到七樓,掏出鑰匙輕輕打開大門。
屋子里沒有開燈,他只能影影綽綽地看見妻子坐在后面的窗臺上。
他在門邊站了一會,等眼睛適應屋子里黑暗的光線之后,才屏聲斂息,躡手躡腳地朝窗口走去。
他一直走到客廳,溫怡都沒有發現他。
他這才略略放心,腳步挪得更快。當他走到溫怡身后一米來遠的地方時,忽然聽見她凌空而坐,口中卻喃喃自語。
他心中一動,止住腳步側耳一聽,只聽她喋喋不休地說:“……我老公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他不愛我了,我活在這世上還有什么意思,不如跟你一起跳樓算了……”
沈天帆聽到這話,猛地怔住。
就在這時,溫怡終于聽見身后的輕微響動,扭頭一看,一見他正滿臉猙獰地逼近過來,不由花容盡失,驚恐地大叫道:“你說得沒錯,他來推我了,他來推我了……”
沈天帆迅速將表情調整過來,又走近一步說:“溫怡,別這樣,有什么事下來再說吧。”說話間,悄然伸出手去,要從后面抱住她。
“啊,不要推我,我不想死,不要推我……”
溫怡忽然激動起來,手舞足蹈,如同看見了鬼怪一般,驚恐萬狀,難以自持。
沈天帆不敢猶豫,沖上前去,雙手向她腰間攔腰抱去。
就在他雙手觸及她衣服的那一剎,她的身子向前一滑,輕飄飄地掉落下去。
“老婆,不要——”
沈天帆臉色大變,一聲慘呼,直撲到窗臺上,探頭向下看去。
還好,樓下消防員的充氣墊已經鋪開,并且充滿了氣。
只聽“砰”的一聲,溫怡的身體掉落在氣墊上,又被輕輕彈起來。
樓下圍觀的人先是一聲驚呼,繼而都松了口氣。
沈天帆一顆懸著的心這才落地,掉頭朝樓下跑去。
在無人的電梯里,他嘴角邊忽然露出了一絲陰冷的笑意。拿出手機,撥通了青陽精神病治療康復中心的電話。
康復中心的救護車好像早就埋伏在周圍某個黑暗的角落里似的,很快就哇哇怪叫著開進了小區。
兩名白大褂直接把溫怡拉上了車。
10
這一次,溫怡在康復中心一共待了十天。
在這十天里,她不但接受了以前那些針劑和藥物治療,還接受了電抽搐治療。
程院長說這種治療方法對于像溫怡這種興奮躁動或情緒消極有自殺企圖的病人極其有效。但這種治療對病人的負作用也是十分明顯的。等到溫怡被丈夫從康復中心接回去時,她的身體整整瘦了二十斤,一頭美麗秀發也幾乎掉光,其情形已經與她在瘋人院里看到的那些真正的瘋子毫無二致。
更糟糕的是,經過上次的跳樓鬧劇,幾乎所有認識或不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她患了精神分裂癥,都知道她進了精神病院。
無論她走到哪里,都會招來異樣的目光。
丈夫沈天帆盡管在外人面前仍然一如既往地對她好,老婆前老婆后地叫得親熱,上樓下樓都牽著她扶著她,但在家里,當只有夫妻二人相對的時候,他臉上的厭惡與冷漠是遮掩不住的。
這也難怪,誰攤上一個瘋子老婆,誰的心情都不會好到哪里去。
溫怡在家休息了一個星期,才開始回學校上班。
三天之后,老校長在晚上的例行會議上委婉地宣布了學校解聘她的決定,理由是學生家長對學校聘請一個精神病人做老師意見很大。
開完“歡送會”,已經是晚上九點多,溫怡走出校門的那一剎,止不住淚流滿面。
忽然,她臉上顯出一種少有的堅忍與狠毒,一邊用力擦拭著眼睛里委屈的淚水,一邊咬著牙說:“我不哭,是誰把我害成這樣,我一定叫他加倍奉還。”
可是臉上的淚水卻怎么也擦不干,她抬頭一看,原來是下雨了,看來連老天爺都可憐她,在陪著她一起流淚呢。